09：小鬼

碧瑶气冲冲的回到鬼王宗时并未见着父亲，青龙飞鸽传书，看见鬼王去了小池镇的方向，正与那姓张的少年探讨人生。　　碧瑶换洗了衣服，歇息了一夜，想着自从御符天师一族灭亡，她最后被族长送回来后，就一直与父亲聚少离多，便决心去找他，陪他一路观花赏月，顺便说一说，她这些年来，变了的一些想法。　　烈日当空，碧瑶找到父亲时，见他与一鬼王宗弟子安静的站在树后，不知在看什么。　　她走近，目光随着万人往的目光看去，便见那昔日与自己多番纠葛的少年，一跺脚后，　　往东去了的背影。　　张小凡走了不久，从大树背后，转出了三两个人，当先一人是万人往，一人是茶摊老板，另有一人，却是让张小凡看见了必定大吃一惊的魔教少女——碧瑶。　　万人往看向东方，微微点头，嘴角边露出一丝微笑，道：“这少年性子倔强，心志坚定，倒有几分像我当年的模样。”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茶摊老板此刻早已非那副老态龙钟的模样，而是目□□光，神态威猛，道：“宗主，他手中既然有我们魔教重宝，为何不把此人留了下来。”　　万人往对被人称为“宗主”处之坦然，只淡淡道：“噬血珠与摄魂不知怎么，居然被这少年以精血融合，成了血炼之物。如今这法宝除了这少年，是没有人可以再能驱用了，我们抢来也是无用。”　　碧瑶在旁边哼了一声，道：“我说当日在死灵渊下怎么看着这棒子古怪，原来有这么大的来头。”　　万人往转头看向碧瑶，脸上神色大是柔和，道：“碧瑶，你看这少年怎样？”　　碧瑶一愣，摇了摇头：“爹，他是个善良的人，可惜……”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终究没有在说下去。　　万人往呵呵一笑，道：“这少年还是不错的，只是自小受青云门门户之毒太深，要他入我们圣教，以他那份倔强性子，只怕千难万难。”　　碧瑶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低声轻叹道：“爹，可不可以不要管什么正邪之争？”　　碧瑶的话一出口，不光那茶寮的老板一惊，连鬼王都不可思议的往她看来。　　她初到异界时，本是注定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命运，如果没有阴差阳错的遇见那个树人的话。如果她没有机缘巧合的进入御符天师一族的话……　　那个时候，她一心沉谜与符咒带来的奇妙力量之中，忘乎所以，仿佛世间之上，再也没有什么能如同这强大的力量一样让她为之疯狂，直到那些熟悉的，美好的，温暖的一切，在一夜之间溟灭，那个时候她才明白，没有什么比与亲人在一起，温暖平安的过一辈子还要重要。　　“爹，等我处理完一些事情之后，我们就走吧，带着幽姨与青龙叔叔，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不用管世间恩怨对错，不用管正魔不两立，平平凡凡的过一生。”　　“瑶儿……”　　万人往昂首看天，一股威势慢慢散发了出来，显示出他是个长期手掌大权的人物，但不知怎么，看他神情，却似乎有着几分悲怆，只听他缓缓道：“这条路，我已经走了一辈子了，就像刻入骨髓，是没有法子改变的。”　　碧瑶眸光一暗，她没有继续说什么，或许，说什么也没有用吧！　　一人执念生，又岂是能轻易变更的？　　她是过来人，所以她懂。　　她抬头看天，那天是蔚蓝的，高高在上，灰白色的小鸟立与枝头，定定的看着自己，碧瑶心中大惊，手指不动声色的捻起一片翠叶，翠叶如刃从她手中掷出，向那鸟儿打去，一团白烟，枝头上的鸟儿蓦然消失，她目光一冷道：“爹，女儿有事，先走一步！”　　她不待鬼王回答，起步便追。　　影影绰绰的树林间，有女子身影快如闪电，极速穿梭。　　“怎么办！怎么办，她快要追来了！”　　模样瘦高的男人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疏风冷笑：“你慌什么，不是有办法吗？”　　她的目光清冷绝情的撇去一旁。　　妇人浑身是血的倒在远处，三岁的娃娃在一旁哭的撕心裂肺。　　瘦高的男人浑身一颤，颇是排斥道：“不会真的要这样做吧？”　　疏风冷笑：“除了这种法子外，还有什么能瞒的过她的眼睛？”　　瘦高的男人一脸极其难受的样子，脚底抹油，打算开溜。　　疏风一把抓住他的后颈，不让他得逞，将他慢慢拖到孩童身边，冷冷一笑……　　光芒四射中，孩童的哭声戛然而止。　　再说张小凡离开后去往小池镇遇见石头一人，最后听说狐妖作祟便跟随他前来除魔卫道，赶往了这处小树林里。　　“叮叮……叮叮……”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自从进了这林子后总是能听见时有时无的铃铛声。　　张小凡的心一沉，有正道弟子在身旁，他觉得与那魔教妖女碧瑶，还是能错过便错过为好。　　“叮叮……叮叮……”　　铃声越来越响，风吹过，还有丝丝的血腥气息。　　张小凡浑身一颤，脑袋一片空白，来不及多想，转身便往铃铛声发出的方向跑去，一旁的石头一愣，嗅了嗅空气里的血腥味，眉头一皱，紧跟着张小凡跃去。　　“娘亲……娘亲……你是我的娘亲……”　　竹林里的碧瑶一头黑线，嘴角抽搐的看着抱着她的腿死活不撒手的小屁孩。　　“喂……小朋友……你大姐姐我看上去很像孩子她妈的模样吗？”　　碧瑶将牙齿咬的咯咯直响，一只手拧着小鬼的衣领，将他提起来，看着那张幼气烂漫的脸郑重申明：“我不是……”　　她的话，在目光撇到远处那趟在地上的女尸后生生哽住。　　“娘亲……娘亲……你是我的娘亲……”　　小孩手舞足蹈，伸出胖胖嘟嘟的小手就往碧瑶怀里抓来。　　碧瑶叹气，将小鬼丢地上，自己坐他旁边生闷气。　　“我怎么这么倒霉！所有的奇葩都让我给遇见了个遍？！”　　她拖着腮，怨天尤人，小鬼虎头虎脑，咯咯笑着往碧瑶怀里钻。　　碧瑶一把将他推开，他又百折不挠的蹦哒过来，往她怀里钻，一边钻小嘴里还一边说着：“娘亲，娘亲，我肚子饿，我要喝奶奶……”　　碧瑶脸一黑，一拳下去，将小鬼圆圆的脑袋上锤了个热腾腾的大包包。　　小鬼一疼，两眼泪汪汪，“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　　张小凡与石头找到碧瑶的时候，便被眼前的景象惊的目瞪口呆。　　一个女子独自坐与地上一脸不爽，小孩在旁边哭的撕心裂肺，女妇的尸体在远处安静的躺着。　　张小凡心中冷笑，正要呵斥那魔教妖女当真是杀人如麻，无恶不做，却见那小孩最先发现了他，眼睛一亮，唤道：“爹爹，爹爹……”　　张小凡瞬间呆若木鸡，一旁的石头更是一脸震惊，看着张小凡笑道：“张兄，原来你已经当爹了啊？”　　碧瑶被小鬼乱认亲戚的本领弄的一惊，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她疼的眼泪直飙，捂着嘴，口齿不清的呵道：“小屁孩，你别乱认亲戚，他那里是你爹了？”　　碧瑶吼出这句话后又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她想了想，他是谁的爹，跟她有关系吗？她这么激动干嘛？　　碧瑶皮笑肉不笑，一脸精明样，呵呵笑道：“你既然已经找到你亲爹了，那我就告辞了，告辞了……”　　她说完就打算脚底抹油，开溜。　　却不想她刚转过身，那小鬼见她要走，又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扯着张小凡的衣袖嚎道：“爹爹，爹爹，娘亲，娘亲不要我们了，她……她一定是背着爹爹，找隔壁老王去了，爹爹，你头上的草又绿啦……”　　暗处的疏风打了个冷颤，嘴角抽搐，隐隐有些担心，那女人精明的很，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她起疑，看那白，痴口无遮拦的样子，她怎么感觉这事有点悬？　　碧瑶：“………”　　张小凡：“………”　　石头：“………”　　碧瑶一愣，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的明眸一凉，嘴角不易察觉的上扬了下，续而噙过一丝嗜血的冷笑。　　远处的疏风一见，扶额叹气。　　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那个奸诈的女人已经发现不对了吗？　　但是……　　疏风的嘴角抽搐着　　这发现的是不是也太快了？　　“那个笨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干脆让他死在那个女人手上得了！”　　疏风气的跺脚，转身想走，但犹豫了一刻，还是放弃，心中念着昔日相处之情，还是未完全狠下心来，只能暗中观察，随机应变。　　碧瑶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忍着将那小鬼大卸八块的冲动，指着张小凡：“这不是你爹！”　　又指了指自己：“我也不是你妈！”　　小鬼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睛，一脸茫然，碧瑶一指远处的尸体，正要说话，却被张小凡打断。他实在不忍心让一个小孩子这么早就来承受母亲死去的那种痛苦。　　张小凡不敢看碧瑶的眼睛，起初的不信任让他有些自责，他摸了摸小鬼的脑袋，笑道：“爹爹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吗？”　　碧瑶瞪大眼睛，张大了嘴。　　小鬼喜滋滋的点头，一手拉着张小凡的手，一手拉过已经完全处于震惊状态的碧瑶的手，一边走，一边开心的大叫：“爹爹娘亲带我去吃好吃的了！！”　　碧瑶木木的，跟丢了魂似的被牵着走，心里一万头抄你M奔腾而过。　　被丢弃了的石头一脸黑线的站在原地，许久后无奈的笑了笑，也跟着往镇子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