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饭菜摆满了好几张大桌子,香气四溢。

虽说这时候日子都困难,但这么多口人聚在一块,也不至于连像样的饭菜都拿不出来。

菜过五味,亲戚们纷纷端着酒杯向李冬生敬酒。

“冬生啊,来喝一杯,这可是咱自家酿的好酒。”

二姑父满脸通红,热情地招呼着。

李冬生赶忙摆摆手,笑着说:“姑父,实在不好意思,我最近吃着药呢,真喝不了。”

众人虽有些扫兴,但也不好勉强。

喝不了酒,李冬生待在酒场上也没意思。

跟自己爹叮嘱了句记着少喝点后,李冬生趁着大家喝酒聊天的功夫,溜到了院子里。

李冬生蹲在枣树底下,看几个鼻涕娃抽冰尜。

青砖缝里钻出几根枯草,让钢镚大的冰尜抽得东倒西歪。

"五叔!"

穿碎花棉袄的小丫头突然扑过来,"奶说你有上海奶糖!"

这一嗓子不要紧,七八个孩子呼啦围上来,冻得通红的小手直往他呢子大衣上蹭。

李冬生一下像个火车站的wifi密码,谁都想蹭一下。

他忙掏出牛皮纸包,奶糖一发出来,孩子们顿时炸了窝。

西厢房檐下嗑瓜子的女人们都往这边瞅。

穿红绒线衣的年轻媳妇啐着瓜子皮笑:"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你瞅那糖都不要钱似的。。"

"可不咋的!"

抱着孩子的胖婶接茬,"供销社柜台都见不着这稀罕物,看来五小子这是真有能耐了。"

三姑六婆们纳鞋底的纳鞋底,择芹菜的择芹菜。

只有个穿月白夹袄的身影立在井台边,乌油油的辫子梢系着红头绳。

他正愣神,裤腿突然被拽住。低头看是方才要糖的小丫头,正举着块化了的奶糖往他兜里塞:"给新娘子姐姐的!"

"啥新娘子?"李冬生哭笑不得。

"你爹刚在席面上说的!"

李冬生回头隔着墙白了一眼自己爹——真不知道他又吹什么牛皮了。

孩子们顿时起哄,举着糖纸折的纸鸢满院跑。

李冬生起身要追,却撞上背后飘来的皂角香。

井台边的女人不知何时到了跟前,他手肘正磕在她拎着的铜壶上。

"当心烫着。"声音轻得像雪落枝头。

李冬生慌忙后退,却见那铜壶稳稳立着,半滴水都没洒。

女人约莫二十五六,眉眼比冬云还秀气三分,只是面色白得透青。

月白夹袄洗得发毛,袖口却缝着精巧的梅花补丁。

“对不起……”

女人垂了眼帘,铜壶在冻红的手里转了个圈。

她弯腰去拎壶,辫梢的红头绳扫过李冬生手背,凉丝丝的。

李冬生看的有些愣神,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看,属实有些不礼貌,竟也回了句“对不起。”

两人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能出现在这儿,说明肯定是他的亲戚。

但李冬生本来就认亲戚认得不全,更不记得自己还有个这样的姐姐妹妹。

她一直不开口,李冬生都不知道该叫她啥。

总不能叫一声美女吧?

眼见气氛尴尬在这儿,女子才终于有些怯生生的道了句,“小叔……没撞疼你吧?”

李冬生瞪大了眼,居然是个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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