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殿名为雷火炼殿,正如其名,其上乌云密布,雷光在云层间闪烁。时常有雷电落下,直劈在大殿宝顶正脊的龙首上,顿时火花四溅,宝顶在雷电淬炼中保持着鲜亮的光彩。

电光一过,才显露出它的全貌,这座大殿全部用铜铸鎏金建造,即使电弧爆炸,雷火炼殿与雷神山合为一体,根本不受到半点损害。这则是首任震派掌门利用天地之能,彰显八卦之意的创举。

铩羽乐缓缓走上台阶,此时他不敢分神,生怕雷电落下后他又成个灰头土脸的模样。

大殿深处,烛光昏暗,石台上摆着一把木椅。直到三四丈外,才见木椅上正盘坐着一位老者,他静静听着雷声滚滚,一把长剑斜倚在他的怀里。

老者道袍的长袖上绣着五道雷纹,相比先前那二人的银白色雷纹,这几道雷纹有了龙形,他处变不惊稳坐其中,宝剑在手,威慑感极强。

这位道长就是元和太一教震派之首,翼天德。

“师父,弟子回来了”铩羽乐作揖立于中庭,这位老人眉头紧缩着,似乎没听到。

他左额前有道长长的疤痕,一直划到唇边,即使铩羽乐陪在他身边多年,看到师父这副面容也是有些惧怕。

于是他走近了些大声喊道:“师父,羽乐回来了”

翼天德笑了笑,将长剑握在手心,他平和的声音却在雷声中相当清楚:“你入我门下已有二十年了吧”

铩羽乐俯身说道:“算上今天的话,正好二十年”

雷电再度砸下来,震得大殿整个宝顶都在颤动,翼天德稍微停了会儿,可雷声不断,只好挥挥手示意他靠前些。

老人似乎看不到,却能察觉天色渐暗,袖袍一挥殿中的蜡烛全亮了,墙壁上各色壁画与仙图浮现,年代久远,都褪去了不少色彩。

离玉石阶已经不到两步,铩羽乐停下再度俯身倾耳,翼天德欣慰地看着他,缓声说道:“记得为师曾经说过,你若二十年内从第三层修炼至第八层中期,我便把神剑惊雷赐予你,如今你不仅达到了,突破太清境第九层也指日可待,这速度在我震派立派以来已是第一人”

铩羽乐心中大喜,还是平静说道:“弟子愚钝,师父能留弟子在震派,已是此生幸事,弟子能有今天都是师父的知遇之恩”

翼天德将宝剑抛出去,铩羽乐一手接住,目光都被它的剑身紧紧吸引,老者抚须大笑道:“有你这样的弟子,震派复兴有望,赐予你此剑,要你有继承掌门之位的准备,自然,你也要在宗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

满面春风的铩羽乐当即俯身道:“师父您说,弟子在听”

唉,一声长叹,烛光飘摇,照着墙壁上那些执剑伏魔的人物。

“一百年前,我震派曾是这八派之中的第一大派,数次正邪之战,我震派弟子首当其冲,无所畏惧,为我教立下汗马功劳”

翼天德凄凉地笑了起来,一道闪电在天际掠过,雷声在殿中回荡着,铩羽乐脑中嗡嗡直响。

“可时至今日,我震派成了末流,你也清楚,每二十年这末流都要重组一次,你就曾亲历过”

想到曾经巽派被解散,所有弟子都崩溃了,当时他同寝室的十四位师兄弟,除他以外全部自杀,鲜血涌到了门槛处,浸泡着红木。

他跪在地上,握剑的手微微发抖,道:“弟子永生难忘,是您留下了如同弃子的羽乐,羽乐才有了今天”

翼天德站起来,走下了玉阶,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身,摇着头说:“我不清楚,一个正派,是这般为了实力,为了功劳,为了名头,要这样弃师门情谊于不顾,难道我们不是在宣扬天道吗?崇尚道的人则是天道的追随者,是我们的同路人,也是我们今后的希望,为何要分个三六九等对弱势者粗暴驱离?”

铩羽乐心中也有一番感悟,跟在师父身后等他说完,才俯身问:“师父,您请讲,怎样才能避免这样的事再发生?”

呵,翼天德将右手负于身后,走到殿中的太极正中,看着宝顶上雕刻的百仙图,摇了摇头说:“几乎不可能,但有一法,怕是有很大风险”

“师父!”铩羽乐大喊一声,又压下语气说:“弟子不愿再看到同门师兄他们再度丧命,即使让徒儿死千遍万遍,羽乐也在所不辞!”

翼天德白眉一扬,踱步至铩羽乐面前,拍着他的肩膀欣然笑道:“好,羽乐!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你,倘若这次你能回来,震派的掌门之位必然会是你的”

他看着师父从袖袍中掏出一张纸,没有递来而是直接展开,上面只写着三个字,却让铩羽乐的心轰然一震:灭璺帝。

翼天德袖袍一挥,一面幻力地图出现在铩羽乐面前,他开始调动幻力来指明形势:“在王朝之争中北周已是苟延残喘,璺云天愚蠢不堪,居然与碧波漾清门交战,北齐和南陈还在近处虎视眈眈,它最终落得腹背受敌的境况”

“战事一败再败,疆域又被南陈不断蚕食吞并,璺云天这老狗仓皇至陪都终阳,此城方位是其势力范围内的东北边城,离南陈大军驻地不过三百里,还下御旨,说什么誓与终阳共存亡?呵呵,依我看来,他倒是在自寻死路!”

铩羽乐本是全神贯注在听,此时不解地问:“师父,话虽如此,可我教向来不插手王朝之争,至于斩杀一朝之帝,这种震动天下的事更需谨慎,况且北周也曾在师祖的号召下抗击过魔教妖人,杀他后如何给天下一个交代,我们需不需要再考虑一下?或者,向师祖他们请命?”

见他说出此话,翼天德也不回答,只淡淡说道:“璺云天虽是身居死界尊后期,凭你手中神剑引九天神雷,以你的实力,亦可斩杀此僚”

一想到师父既出此言,则已经深思熟虑,铩羽乐还是内心纠结,犹豫不决地说:“话虽如此,但…”

翼天德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无妨,念你将门规铭记于心,为师便告诉你真相”

在雷声中,铩羽乐虽不敢承认,仍是清清楚楚听到师父的话:“璺云天早已是太清师祖的心腹大患”

铩羽乐甚是惊疑,他不曾想除魔教妖人以外,这位师祖还有仇敌?

翼天德朝天上拱手道:“师祖心系天下平乐,不曾出手,你若能了结此人,不仅我震派无恙,甚至你进入太清师祖的门下成为其亲传弟子,前途无量”

铩羽乐听后豁然开朗,紧攥着剑柄低声说:“宁我成仁,亦要其陨!”

翼天德看着这个弟子,内心大为欢喜,告诫他说:“记住,你只有三次引雷机会!如果不能,那就回来吧”

铩羽乐走出雷火炼殿,师父的话沉重地压在心底。他顾不上同门弟子,只是匆匆前行,惊雷剑与雷电似乎有着共鸣,在他手中颤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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