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仕为官,岂有尸位素餐之理,不做也会挨骂,倒不如当真做些什么,”宋鹤看得很开,“下官常为人误解为裴相座师,理应做一些为人师表的事。”
裴靖心感宽慰,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此非误解,晚辈确实这般希望,只怕宋公不肯同意,故不敢妄言,今日陛下还有要事欲与晚辈相商,二位改日请早吧!”
“裴相且慢,”唐齐己快走两步拦下裴靖,不解发问,“是何要事,竟比和谈还紧要?”
裴靖但笑不答,“晚辈去了方知,也许陛下另有打算。”
宋唐二人对视一眼,宋鹤亦上前阻拦,“你且告诉我,可是打算自己去和谈不是?”
唐齐己了然地点头附和,“裴相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先前在凤州便如此。”
宋鹤对这位曾经的下属自是十分了解,这个年轻人什么都敢掺和,说莽撞亦不为过,“你尚且年轻,如何这般想不开,此去归来,何以立足?”
裴靖反问,“二位往而归之又当如何立足?”
唐齐己一脸“你这孩子,怎不听老人言”的表情,“下官这般年纪,还有几年活头,仕途也到头了,裴相岂能与下官等相比较!”
宋鹤压低声音,直白提醒,“你先前提议为杜公所驳,由是酿成今日之果,你稳占上风,何必蹚这趟浑水,只管坐住钓鱼台,我等回来且指望你帮我们说话哪!”
“晚辈笨口拙舌,怕是帮不了二位什么。”裴靖三两步跨上台阶,朝阶下二人摆了下手,“晚辈一切听从陛下吩咐,二位且先回吧。”
唐齐己脸一扭,竟生生从皱纹里看出了几分叛逆。
这把年纪了还任性!
裴靖哑然失笑,只得任由二人随她一起陛见。
文御见裴靖主动来此甚是高兴,惨白的面容终于有了几分血色,但看后面还跟着两个老头,笑容登时僵在脸上,他只顾着高兴,忘了张赋秋通报时后面还跟了两个人名。
裴靖呈上奏疏,宋唐二人也跟着上表。
文御接到手依次翻阅一遍,神色晦暗不明,视线在三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沉沉太息一声,“戎贼残暴不仁,无有礼节道义,惯会出尔反尔,此去恐话不投机,伤及性命。三位皆中流砥柱,股肱之臣,若放任尔等前去,我心难安。且回吧,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宋鹤欲言又止,唐齐己同样有话想说,然张赋秋已摆出送人的架势,再三催促离开,二人看了文御一眼,又看了裴靖一眼,低头告退,铩羽而归。
外人一走,文御立马黑着脸将奏疏摔回裴靖身上,“你不准去。”
裴靖接住奏疏,耐心劝道,“此事本就臣之谋划,臣理应巨细躬亲,且不过权宜之计,目下有利于大凉安定,日后当作别论。何况臣与南戎多次交锋,于呼衍安达及其弟妹皆熟稔,派臣前去定能事半功倍。”
文御将刚接到手的茶盏摔在地上,“让你做个尚书令便不知天高地厚了,你可知是何下场!”
裴靖吓了一跳,赶忙跪下请罪,“陛下,臣今日斗胆相让,来日必令戎贼完璧归赵。”
“来日?”文御冷嗤一声,“来日你有几成把握?”
裴靖踌躇片刻,实话实说,“臣没有把握,但只要臣活一日,必为此肝脑涂地!”
文御的脑袋又开始痛了,他扶着额头,躺回枕上,“你要抗旨吗?”
“臣不敢!”裴靖再稽首,“多年前,臣背弃先帝逃避望京,时人对臣口诛笔伐,如今臣冒死议和,所获亦不过如此,声名利禄于臣而言不过身外之物,臣有何惧?既有善于国,臣自当将声名生死置之度外,欣然往之!陛下救一族难矣,救臣一人易也,臣恳请来日陛下救臣一命,臣无所不从。”
“放肆!你是要气死我才罢休吗?”文御气得肝疼,伸手指向门口,“滚!”
裴靖仍有意劝说,却被张赋秋连推带拉地撵了出去。
本章已完 m.3qd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