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靖哪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番大胆猜测后认为可能是后宫某位妃嫔怀了皇嗣,文御在未雨绸缪。

其实众人也是这般想的,来找裴靖更多是为了吃一颗定心丸,找准努力的方向,既然已经有了相对确切的消息,当下便回去打听具体情况。

消息传得快,文御反应更快,次日一早便派张赋秋来收拾裴靖,勒令裴靖不许信口造谣传谣坏他清誉,先扣一个月俸料钱以示警告。

我哪里坏他清誉了?

裴靖冤枉得要命,倘若此事成真,便是普天同庆的喜事,怎能说是败坏清誉,迟迟生不出太子才是真的坏清誉,她怀疑文御是不是脑子不太好,分不清好赖。

冬晚频频点头,认为裴靖说得对,并非常热心地表示可以给文御看一看,一个两个生不出来可能是妃嫔的问题,十个八个都生不出来那真的很难说是谁的问题,还是不要讳疾忌医为好。

尽管她说得很委婉,但脸上的表情摆明是在怀疑文御有问题。

张赋秋面目狰狞地教二人滚,督促裴靖快些澄清谣言。

裴靖欲言又止,文御莫名其妙封东宫,是个人都会想到皇嗣,哪能她说不是就不是,总不能是闲来无事找乐子。

张赋秋不管,总之文御的清誉要紧,不能再这样被损害下去,若还有人胆敢议论此事,便继续扣裴靖的俸料钱,一直扣到无人议论为止。

裴靖无话可说,文御既然愿意舍近求远,她又如何能够拒绝,只得马上派人去处理,期盼在下个月发俸前解决。

事后因冬晚的口无遮拦和恶意揣测,她又被额外扣了三个月的俸料钱,她很不理解,为何冬晚胡说八道也要算在她头上,她简直比窦娥还冤!

冬晚也替她感到委屈,怂恿她将那位常常跑来献殷勤的伊秀之收到床上,气死文御。

裴靖怀疑冬晚也有病,建议冬晚趁早回营治病,免得重症不治变成傻子。

说到伊秀之,那人是正乾四年的进士,写得一手好文章,裴靖看过他的诗文集子,欣然举荐给了文御。

文御亦甚为欣赏此人清爽简约的文风,遂迁中书主书。

基层文官的迁转本是小事一桩,可偏偏迁转之人和职位皆非同寻常,便很难不引发猜测热议。

中书省一向是盛家的“地盘”,伊喆之下多盛氏门生,而云州伊氏略倾向于杜鉴,伊秀之本人则是通过裴靖入的省。

结合最近一两个月的形势和国策变化来看,裴杜二人怎么看都像是要联起手来抬举二伊,以驱逐盛氏势力,瓜分中书省职权。

盛元济刚去世,便有人开始打盛氏的主意,退让只会使对方得寸进尺,往后必定变本加厉,指不定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排挤欺凌,不知反抗岂非显得新家主软弱无能?

为防止盛氏势力被裴靖挤出中枢,也为立新领袖之威,盛瑾瑜教唆在朝同侪与好友上表,以“尚书令位高权重,上逼君权,裴靖超资越序,是为乱臣”为由,要求贬斥裴靖,更鼓动在野士族反对裴靖继续当政掌权。

裴靖乘风般的升迁路径几乎是“乱逆之臣”的典型象征,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故此言引发众多附和。

以盛德著称江南的易学大族姬氏无人在朝,但在野声望甚是崇高,其族中最出名的十二郎当众宣称裴靖“有事功而无德”,其私德如此混乱,岂堪为表率领导百官,这般忘恩负义、无情无耻之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裴靖怀疑此人是代某人骂她的嘴替,这番话说得一股盛瑾瑜味。

除盛瑾瑜外,她不曾对任何人忘恩负义,至于盛瑾瑜,也不是她先动的手,她一直在自卫反击,怎能反过来说她无情呢,这群人当真奇哉怪也!

不过姬十二郎此举并未获得时人无脑拥护,反而颇遭讥讽——姬氏自居周公传家,清高脱俗,然崇勋懋绩缺于旂常,仅素德清规传于汗简而已,因此为人耻笑为“不处事而事事存事事之心”的伪君子。

纵然如此,姬十二郎的发声依旧在民间刮起了抨击裴靖之风。

众口万万张,反对裴靖之余,这些人也没有放过默不作声的侨姓,嘲笑侨姓无贤辈,自诩正统却守不住大邺,致皇室流落江南,自诩儒学传家却守不住纲常伦理,让裴靖这个孤女出人头地,如此无能,怕不是想利用裴靖,以其为盾抵挡攻击,藏于其后拾人牙慧。

侨姓自不高兴被人这般讽刺,这场单方面反对裴靖的战役渐渐演变成南北两派对峙的局面,檄文表奏频上,刀笔文章乱飞,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力求将对方骂出花儿来。

一时间,针砭时政的文章层出不穷,佳作遍传大街小巷,任谁也没有想到,一个基层文官迁转的小火苗会点燃一场文坛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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