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引风的神?色因为这句话骤然一肃,抿过的唇看?上去都艳了三分。

霍玉兰又微微后退了一些说:“我们坦白来说,结婚之后,我不是?没有试图好好地?和你一起生活。”

“但是?……你一直太过冷漠,像支冰封在冰面下的玫瑰,我根本暖不化你,也触及不到你。”

霍玉兰没有说谎,原身?确实在结婚的最开始有主动讨好过牧引风。

毕竟牧引风的肤色看?上去再怎么白得过分,眼睛也和正常人的不一样,大白天出门还必须要打伞。

可他无疑是?个非常有能力有手段,年轻英俊又有钱的主。

原身?的父亲慕景龙,还想过让自己的女儿生一个牧氏继承人,准姑爷一看?就像个短命鬼,只要生个继承人,牧家就都是?他们的。

可惜慕景龙的算盘落了空,牧引风被?迫结婚后就出国?深造,根本没和原身?在一起待过,哪怕一天。

回来之后接手家族企业,原身?这个妻子想要见他一面,要排到一个礼拜,甚至是?半个月之后。

原身?也是?个人啊,而且是?生长在还算是?大富人家的女儿,心高气傲,得不到自己丈夫的感情深受打击,身?边还一直有追求者,走上这个结局是?必然的。

霍玉兰先承认完了自己的错误,转头就把硬茬子掺在软话里面递上来了。

牧引风迷人是?迷人,但是?他们之间确实不破不立。

“我作为你的妻子,找你要预约到半个月后,还没有你的私人通讯号码,”霍玉兰看?着牧引风,说道,“我这么年纪轻轻的,丈夫又没死,要给你守活寡吗?”

牧引风面无表情。

霍玉兰却道:“我不知?道你是?因为生病,还是?情感天生就格外寡淡,可能对这些事?情没有欲望,又或者……”

霍玉兰说着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牧引风的下半身?。

这一眼堪称冒犯,牧引风攥紧了垂落在沙发上的手。

而霍玉兰却神?色如常,像是?在谈论“今天这个菜有点咸了”一样说:“或者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和其他的解决渠道。”

“我们结婚快四年了,你走了三年,回来一年,我见你的次数屈指可数。”

“要不是?我这次犯了大错,你需要亲自折磨我,恐怕也还是?不会见我,即便是?见了,也是?一顿饭一句话不说,甚至不看?我一眼。”

“你别告诉我,你和别人搞在一起,偷我公司的机密,都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牧引风说得有些生硬,语气之中能听出他此刻是?真的很?生气。

因为他咬字变得很?清楚,音调也有了起伏。

他大概也不知?道,他生气和害羞一样,脸是?粉色的。

要命啊。

霍玉兰在脑中啊啊啊,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哎!

霍玉兰竭力凝聚自己的注意力,不让他看?出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毕竟两个人现在还处于“仇人”阶段,她太热烈地?看?他一眼,都是?冒犯唐突。

因此霍玉兰垂眸,收起过于热切的眼神?说:“自然不是?。”

“我找情人是?因为寂寞,为了解决生理需要。”

她说得坦坦荡荡,她觉得这件事?和吃饭喝水一样,只是?人类最基本的诉求。

而后她又抬起眼,平稳又柔和地?看?着牧引风说:“你作为丈夫,从来没有满足过你的妻子。我确实错了,背叛确实让人痛恨,可你也不是?一点错没有,对不对?”

她语调温平,是?在陈述,不是?在指责:“你从没有尝试过维系我们的婚姻关系,你没有将我当成过你的妻子。”

“哈哈……”牧引风突然笑了。

他抬起手,在他的额角轻轻按了下,这是?他在商场上遇见了比较棘手的谈判对象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

他像是?用指尖轻轻搔刮了一下自己的鬓角,而后索性用那条手臂撑在头侧。

他无法?在谈判陷入僵局的时?候,一拍桌子站起来走人。他的腿是?他的折断的兵戟。

于是?他只好像自然界的某种鸟儿一样,在遇见强大对手的时?候,虚张声?势地?展开翅膀。

只是?他的指尖都透着愤怒的红,划过他的额角不慎勾下了几缕碎发,那被?发胶束缚了一整天的发丝,终于挣脱了禁锢,调皮地?在他额角处蹦了一下,而后恢复了本来的卷曲,搭在了他努力发出霜刀的眉眼前。

霍玉兰生出了一种想给他抚开的冲动。

他刚才笑了?

真好听啊真好看?,真……啧。

“所以到最后,你会这样,都变成了我的错?”牧引风用有些荒谬的语气问。

霍玉兰摇头:“不,是?我的错。”

“是?我没能耐得住寂寞。是?我受人蛊惑。”

“是?我辜负了婚姻,所以你要和我离婚吗?”

牧引风又沉下脸,不说话了。

现在牧家和慕家,其实已经没太多的利益瓜葛了。

牧引风在国?外的时?候就开始调整企业大方?向,和慕家的这一场当初的“强强联合”已经变成了鸡肋。

他只要想,完全可以将慕家完全踩死,踹了这个让他蒙羞的女人。

可他为什么没有那么做呢?

他根本就不爱他的妻子,本来也在等待慕家提出利益分割,为什么不能容忍她的背叛?

他在朝着牧元蔓女士走过的老路靠近,那是?悬崖,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玉石俱焚的深渊。

牧引风清晰地?知?道他“应该”怎么做。

可是?脑中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要他坚守自己的底线,另一个却在蛊惑他随心而为。

——让她这辈子都出不了这个门,让她明白背叛的代价!

——碾死慕氏,让他们把这些年从牧家得到的好处,都一点点地?伴着心肝吐出来。

牧引风感觉自己眼前出现了些许黑影,扭曲着朝他扑过来。

他撑在头侧的手,拇指死死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药效为什么还不上来,他头疼得厉害。

霍玉兰也发现了牧引风的异常状况,他的额角和鼻梁,很?快出现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在他滚烫的,花瓣一样的面颊上,如同?点缀的晨露。

霍玉兰起身?绕过茶几,走到牧引风的身?边坐下。

她扳动他僵硬的手臂,用柔软睡衣的袖口,给他擦了一下面颊上快要汇聚成河的汗珠。

然后抓着他的手臂,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老公,我们不离婚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

霍玉兰近距离对上牧引风就要失去聚焦的眼睛,知?道他恐怕要发病了,简直就在趁火打劫一样说,“我再也不会去找其他的男人,不会再多看?他们一眼。”

她深知?牧引风的控制欲,因此主动道:“我不会再受人的蒙骗……我家人已经放弃我了,我只有你了,我不想离婚。”

她这一番话,简直像极了每一个出轨后认错的渣男。

可是?她又非常巧妙地?,用三言两语将自己割据成了一块只能依附牧引风的孤岛,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掌控欲。

牧引风侧头,眼前的黑影已经不见了,他再一次控制住了自己。

他用那双色泽过于浅淡显得无比薄情的眼睛,看?着轻抓着他的手臂,祈求他原谅的女人。

没有挣开。

“我不会再听任何人说话,以后只听你的好不好?”

牧引风的眉梢不受控制地?一跳,心中仿佛有一道经年沉锈血淋淋的闸门,悄然开了一道缝隙。

而霍玉兰下面的话,就更是?给这闸门的开启,嵌入了一道强有力的齿轮。

“从今以后,我无论做什么,都会跟你汇报,我知?道你在我屋子里安了许多监控,你想看?,随便看?。”

霍玉兰抓在牧引风手臂上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紧绷的手臂肌肉:“让我靠近你,做你真正的妻子。”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牧引风近距离看?着他的“妻子”,额角细密的青筋凸起跳动,他却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他不能这样,他死死咬着舌尖。

他想到了那个车祸之中求死的——他的父亲。

他不能变得像牧元蔓一样。

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那些……那些可怕的欲望。

一旦他放纵自己,哪怕一次,一切一定会不可收拾。

到最后就算是?无关任何的情爱,他也会将她死死攥在手心,直至骨肉消融。

“我想了解你。”

“不知?死活”的霍玉兰还在说。

像一只明知?道再扇动翅膀,就会跌入蛛丝捕猎的网飞虫,毅然决然地?黏了上去。

“我现在只知?道你喜欢吃软一些的米饭,因为那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只吃我给你盛的饭中间那一块比较软的部分,后面就咀嚼吞咽得很?慢。”

“我看?过你卧室,却分辨不出你到底喜欢什么颜色。”

霍玉兰诚挚无比地?抓着他说:“牧引风……你能不能给我,给我们个机会?”

牧引风迅速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口气后,把手臂挣开,然后拉过了轮椅,一用力就坐上去。

之后迅速调转轮椅,逃也似地?冲向门口。

霍玉兰能就这么让他跑了?

说了半夜的话,总得有个结果吧!

她手撑着沙发靠背,无比灵活地?“嗖”一下,就跳过了沙发。

然后三步并两步冲到了门口,在牧引风操纵电轮椅到门口要开门的时?候,一脚蹬在轮椅轮子上,后背贴着门。

牧引风听到乒铃乓啷的声?音,却没料到她竟然是?来堵门,一时?间面上出现了没能掩盖住狼狈。

霍玉兰这一晚上说尽好话,总算把这带刺的玫瑰撬动了一点点。

她不能这么放了他。

对视片刻,霍玉兰又一改之前“理智从容”的态度,撒娇卖痴一样,手指在牧引风扶着轮椅的手指尖上弹了一下。

面色软了几分,带上一点无赖。

“你今天来都来找我了,不肯离婚,不肯报警,不肯放了我,又不肯和我重新开始,你到底要怎么样啊?”

“你不说清楚不能走!”

“问题发生了就要解决吧。”

霍玉兰往门上一靠,开始肆无忌惮地?描摹着牧引风的眉目,她能这么看?一晚上。

牧引风视线冰冷僵硬。

霍玉兰就在心中喊——快来人啊,这里有一只白毛小兔子装大灰狼啦!

两人无声?对峙。

好一会儿,牧引风垂下头,终于开口问:“那你想怎么样?”

他声?音很?低,细听有些哑。

他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自我克制是?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

他每一天都在悬崖边上行?走,一个不慎,就会落入其中。

霍玉兰总算是?拿到了主动权。

权衡着牧引风的底线说:“我不要我的手机,免得你怀疑我联系别人,但是?我想要个平板电脑,在家里待着无聊,好歹还能上网玩。”

“你放心吧,之前的聊天软件没有手机我登录不了。”

“你能在监控里面看?到我,可是?我看?不到你,会寂寞。”

“所以平板电脑必须有你的私人联系方?式,不能是?助理。”

霍玉兰说:“因为我跟你说的话,有些他不能看?,不能听。”

牧引风绷紧的下颌线越发显得他瘦削冰冷。

屋子里不甚明亮的顶棚投射灯,让他和霍玉兰的影子纠缠不清。

他几度悄悄攥紧轮椅扶手,手指在那一处下面一键呼叫上滑过。

按下去,管家他们很?快就来了。

他可以继续让人把她关起来,或者锁起来。

但是?最后他扔下一句“电脑明天给你”,就转动轮椅离开了。

他开始好奇,他这个妻子突然“大变活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慕氏拿了牧家的好处,背地?里却惦记挖牧家的墙角,手段何其卑劣。因利益联合的妻子背叛他在先,如今还妄图打感情牌。

他为什么不能从他们发现“计策”失败的时?候,那一张张绝望又痛苦的脸上,来收取一点利息?

慰藉他欲壑难填的……内心。

就让他先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到底能做什么。

霍玉兰目送牧引风出门,还在门口恋恋不舍地?喊了一句:“老公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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