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法善师徒抵达东都洛阳,澄怀正在紫微城端门外等候他们。
从乌翎背上跳下,叶法善天师久久仰望着巍峨庄严的端门和阙楼。
城门上方,“紫微城”三个行楷清劲饱满,不知出于哪位名家之手,风吹雨打,斑斑驳驳,满是岁月沧桑的味道。
自从神龙二年离开此地,已经十年没有踏足过洛阳,再次立在端门前,不免感喟万千。
“师父,您看后面!”石清一声轻呼。
叶法善天师转过身来。
端门前,有三座御桥,南为星津桥,中为天津桥,北为黄道桥。
净澈见底的洛河,从上阳宫方向蜿蜒而来,流至端门外,分为三道,从三座御桥下穿过,又合为一道,汩汩东流而去。
大周万国颂德天枢原本立于端门和黄道桥之间,如今,这里已被夷为平地,铺上了平整的雕花方砖。
属于大周王朝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地抹去。
除了紫微城里的通天宫、佛光寺、九州鼎、十二生肖神,还有遍布大唐的寺院、佛窟,你想深入探寻点什么,只能在史官的笔记中去寻找了。
“师父、师弟一路辛苦了!”澄怀激动地迎上来,施了一个叉手礼,“小病一场,师父越发清瘦了。”
石清道:“师父从来没胖过!”
澄怀头戴玉清莲花冠,身着一袭鸠灰色交襟宽袖道袍,依然是一副玄门弟子的装扮。
他上下打量着师弟,道:“石清,你不仅没照顾好师父,你看你,自己也消瘦了不少,是不是整日琢磨石头,忘记吃饭了?”
“师兄,师父每日坚持辟谷食气,绝粒养性,吃得很少,我不敢打扰师父清修啊!”石清一脸无辜的样子。
“离开长安前,我交代过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师父的!”
叶法善天师担心他们斗起嘴来,赶紧道:“陛下选拔了二十多位饱学之士,与你一同来洛阳筹建乾元修书院,快带师父去看看你修书的地方。”
“东都乾元修书院,设在紫微城通天宫里。太常官认为圣帝天后所造的明堂有违典制,所以,陛下削明堂之号,复乾元之名,通天宫改为乾元殿。师父,师弟,你们跟我来!”
三人慢慢步入端门,沿着天街进入气势恢弘的应天门。
神龙元年,因避圣帝天后的名讳,紫微城的则天门改为应天门。
应天门后面,是一片开阔壮观的广场,神态各异的十二尊黑铜生肖神肃然而立,仿佛在迎接他们的到来。
广场尽头,就是金碧辉煌的乾元殿。
通天宫的匾额已经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乾元殿的旧名。
踏入乾元殿,空阔恢弘的八边形大殿中央,九只大鼎依然摆放在巨木高台上。
在岁月的洗礼下,紫铜、锡、铅合金特有的吉金色慢慢褪去,长出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铜绿。
沿着天井,摆放了数排书案,十余名学士端坐在案前,埋首誊抄书籍。
紧靠着墙壁,立了一座座高大的楠木书架。书架上,各种编撰成册的书籍,分类摆放,堆积如山。
澄怀一边引路,一边介绍。
“师父,这边是马怀素和褚无量在大明宫内库中整理出来的一批珍贵典籍;那边是我们在民间搜访到的一些残缺逸本,纠正错乱篇卷,重新补漏订讹,整理出来的一批典籍。”
叶法善天师道:“乾元殿里,书盈四壁,无处插足。看来,你们付出了很多心血!”
“目前,乾元修书院收藏了各类典籍有四万多卷,已经初具大型书院的规模。”
石清大赞道:“师兄,你们真是厉害!乾元殿一共三层,恐怕很快就不够你们放书了。”
“史上典籍,浩如烟海。整理出来的书籍会抄写正、副两份,分别在长安、洛阳两处修书院收藏。眼下,我们已经开始整编经、史、子、集四书,到时候,肯定要另觅他处,才能放得下那么多藏书。”
叶法善天师欣慰地颔首。
不时,有修书院的学士从身边经过,朝着他叉手行礼,道一声“越国公好”,便擦身离去。
“乾元殿二楼还有许多藏书,请师父、师弟移步观看。”
众人跟着澄怀来到乾元殿楼上。
叶法善天师扶栏远眺。
紫微城内,宫殿林立,金瓦朱檐,富丽之极。
不远处的佛光寺依然画栋飞甍,丹楹刻桷,只是,再也没有僧人进进出出。
昨日辉煌,过眼云烟,唯剩一个华丽精美的空壳。
“大唐皇帝西迁,朝廷各个部门也跟着迁到长安。紫微城里,除了一些寺人和金吾卫禁军,只有你们乾元修书院等少数几个机构在此办公。时过境迁,往事如梦,真是不堪回首啊!”
澄怀叹道:“睿宗皇帝驾崩,开元神武皇帝远离洛阳,紫微城的故事,还有几人能记得呢?过不了几年,一切往事都会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石清遥望着不远处的东宫,那连绵起伏的歇山重檐下,几只鸟雀在此筑了巢,不停地飞进飞出。
“睿宗皇帝为皇嗣时,居于这座东宫。高延福公公说,最后那天,昭成顺圣皇太后和肃明皇太后是被武承嗣带走的。他早就被挫骨扬灰,哪里还查得清楚?”
澄怀道:“这的确是一桩棘手的案子!事情过去二十三年,人证物证都难以寻找!”
叶法善天师眉头紧锁起来。
“她们失踪的嘉豫殿已被掘地三尺,未能发现遗骸。紫微城那么大,处处都可瘗玉埋香,也不排除武承嗣将她们埋到了荒郊野外。”
澄怀颔之。
“当初,司马承祯天师寻遍整个洛阳,也没找到两位皇太后的遗骸。最后,只能将她们的元神收集起来,安葬于惠陵和靖陵。”
石清道:“且不说遗骸不知瘗埋何处,即使找到,化为尘土,也难以辨别!”
“师父,我们只能尽力寻找。如果找不到遗骸,就上奏陛下,建议他再次招魂祔葬,将两位皇太后迁于桥陵。”
“这是最后无奈的选择!”叶法善天师轻叹一声,慢慢往殿内走去。
师徒三人在紫微城中搜寻了五六天,一无所获。
澄怀陪着师父在宫中四处飞符作法,找到几处遗骸,都不是昭成顺圣皇太后和肃明皇太后。
天气炎热,大家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澄怀蓦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师父,弟子在东宫重光门外,经常见到一位年迈寺人……”
“他有何蹊跷?”
“盛夏烈日炎炎,人人都避之不及,唯有此人不怕曝晒,日日躺在那里晒太阳。宫中禁军见怪不怪,从来不去管他,或许此人知晓一点什么!”
石清道:“也许,他是东宫的旧人,不愿意离开此地罢了。”
“澄怀,你带师父过去看看。”石清的话,引起了叶法善天师的注意。
本章未完 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