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笑闹一阵,珍珠的头发便也干透了,紫鹃便帮着她挽上去,依旧拿原来戴的银莲花头红玛瑙蕊的簪子挽住,另又簪上云脚珍珠卷须,端的是明净俏丽。

一时出来紫鹃送到门上,珍珠道:“你回去吧,替我同你们姑娘问好。我明儿再来请安。”

紫鹃笑道:“知道了,你说了多少遍了,快走吧!”又嘱咐一个老妈妈陪她回去,珍珠道:“这哪里使得?”

紫鹃道:“这黑灯瞎火的,又下着雨,若是摔着了,可怎么好?快别推辞了。”

正说着,却见一个小丫头手里拿着一盏玻璃绣球灯走来说道:“姑娘听说珍珠姐姐要走,说夜里雨大,这灯正是雨里点的,姐姐拿着吧!”

珍珠看那灯是玻璃明瓦的,精致辉煌,在此时只怕难得的很,忙道:“这如何使得?若是摔坏了,卖了我也赔不起的。”

紫鹃道:“这是姑娘的心意,便是摔坏了灯,也不值什么。你明儿送来就是了,快拿着吧!”珍珠推不过,只得自己接了那玻璃灯,撑了伞,由婆子陪着往回去。

到了,天色已经黑透了,众人见了珍珠回来,都迎上来道:“我的好姐姐,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这会子才回来?可急死我们了。”

珍珠道:“在园子里逛,不想遇上下雨,就在林姑娘那里坐了坐。”又让小丫头拿了几百钱来给那陪着来的婆子,那婆子眉开眼笑地去了。

众人也识得那婆子是黛玉处的,便也不理论,只道:“如今的天越发邪乎了,这白日里还热呢,一下雨就冷地这样了。”

珍珠便将那玻璃绣球灯抽了芯子,将烛火熄了,将玻璃灯小心地放在靠墙的案上,又问道:“二爷哪里去了?”

麝月道:“姨太太那里请二爷说话,二爷下午便过去了,后来倒是打发了个婆子来说姨太太留了二爷在那里吃饭,这会子还没回来呢!”

珍珠道:“还有谁在那里?”

麝月道:“竟没听说。”

珍珠听了蹙蹙眉,又抿嘴儿一笑,便不言语。

正说着,却听外面一阵喧哗,道:“二爷回来了。”

果然众人簇拥了宝玉如拥着凤凰一般进来了。众老嬷嬷们都在外面,小丫头们也都收了伞退下,麝月秋纹扶了有些酒气的宝玉进来,卸下身上的蓑衣斗笠。

珍珠命小丫头拿了钱打发了几个薛家的婆子回去,而后方笑道:“二爷今儿兴致好,怎么竟有几分吃醉了的样子。”

宝玉满面通红,笑道:“姨妈和宝姐姐一再地劝,我也经不住,就多吃了两杯。”

珍珠道:“莫不是薛姨太太有什么喜事不成?”

宝玉道:“也没什么喜事。只是天冷了,姨妈那里又做了好菜,一时吃得热闹了,便不觉多喝了。”

珍珠便笑笑,不言语,帮着宝玉将身上的衣裳换下,又伺候着拿了热水擦了脸。宝玉换了家常的衣裳,见那靠墙的案上放着一盏玻璃绣球灯,道:“谁把那灯给拿出来了?”

秋纹道:“这不是我们的,是珍珠姐姐从林姑娘那里带来的。”

宝玉疑道:“这是怎么说的?”

珍珠道:“今儿下午我在园子里碰巧遇见了平儿,就多聊了两句,谁知等我回来时就下起雨来。我本想着问潇湘馆的婆子借把伞就回来了,谁想到惊动了林姑娘,硬留我在那里坐了会子,换了衣裳。实在让我不好意思的很。后来还打发人送我回来,这就是她给我带来的,今儿天晚了。等明儿我就给送回去。”

宝玉笑道:“林妹妹本就是个古道热肠的,只是那些不知道的人才总说她小性儿呢!”

珍珠一愣,心中一动。宝玉又拿起那玻璃绣球灯细细看了看,道:“这东西经不得磕碰,小心些,别打了。”珍珠答应着。

宝玉依依不舍的,又道:“我那个放哪里去了,拿出来,我也点上,瞧瞧林妹妹去。”

众人唬得一怔,忙都劝道:“天色这么晚了,林姑娘该歇下了。况还下着雨呢,黑灯瞎火的,若是二爷因为去瞧林姑娘而有个好歹,岂不是叫林姑娘心里过不去么?还是明儿再去吧!”

宝玉不依不饶道:“我有这个,照地又清楚,又明亮,能怕什么?”便执意要去。

珍珠无法,便道:“二爷就算不顾自己,也该想想林姑娘。”便随意扯谎道,“方才我出来的时候,听动静林姑娘该歇下了,二爷这会子过去。一则扰了林姑娘休息,二则二爷一身酒气寒气,若是过给了林姑娘,可怎么好?我方才因淋了雨,怕过病气给林姑娘,可连姑娘的面都没见呢!二爷总说体恤姐妹,怎么如今竟是言行不一起来?竟连我也不如了?”

宝玉听了这话,面上不由一红,暗暗惭愧,道:“是了,是我的不是。”便不去了,众人松了一口气,暗赞珍珠了得。一时宝玉由众人服侍了歇下。因吃了酒,如今酒意上来,且睡意一起,便马上酣睡过去了。珍珠等小心退出,留下今儿轮值的麝月秋纹两个在外面守夜,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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