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籍姑姑点头应:“殿下说得对,人没事就好。小姑娘思春没什么,毕竟这华清宫里没有外人。既然人已找了回来,奴婢自当守口如瓶。劳殿下费心,奴婢在此谢过殿下,方才真真是吓死奴婢了……”
“无妨,如此,我便回去复命了。”凌云拱手道。
“奴婢送您……”
“姑姑留步。”
本以为惊心动魄的局面并没有出现,蜀王殿下的贴身婢女出面,轻松摆平了寻常官员见了都要让三分的内廷女官。殷姒在一旁听的真切,只暗自诧异姚知微在宫中这不为人知的人脉。
毕竟姚知微获封蜀王,去剑南任节度使一职,这一走就是七年。即使生母为今上元后,但那也是曾经。陈家已经败落,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在世家之中已退居二流,随姚知微一道窝在了剑南,这些年在巴蜀西北抵御突厥。
当初,在皇帝一日赐死二子,皇后自缢求正名时,老侯爷请罪西逐,陈家举族入蜀。当时剑南混乱,皇帝见陈家有自知之明,就顺水推舟的应了,好过姻亲间没了最后的脸面。而老侯爷去世后,在剑南扎根的陈氏也逐渐从诗礼传家的世族沦为彻底的武将。
大虞文武并重,可如今太平治世,自然文臣地位要隐隐高出武将一些。世家更是以居东西二京为荣,远在剑南西北的陈家想要重回权力的中心很难。剑南久乱不安,到底威胁不了两京的繁华宁静。对于高祖、太宗都没能解决的难题,姚元睿也没很放在心上。
直到姚知微降生,天降祥瑞。算无遗漏的三朝国师李玄,私言姚元睿此女可安剑南。就算天子有大权独揽的决心整顿世家,也该看在姚知微的面子上对陈家网开一面,不然当初为姚虞建立出过力的世家免不了有兔死狐悲之感。
笃信天命之说的姚元睿自然无不听从,这才有了陈家能去剑南的局面。一是令其辅佐蜀王平剑南,能让世家相信他不是无情之人;二是陈家着实有将才,可在西北拒野心勃勃的突厥。
如今剑南稍安,姚元睿就迫不及待的召姚知微回来受赏,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姚知微深知这一点,所以将计就计,放浪形骸,在京一年“名声大噪”,属于她的逸闻趣事不断。当然,都不是什么好事……
想起前世种种与往生池中所见死后之景,对于未来,殷姒虽不至于充满希望,但仍觉得自己有一线生机。在她看来,自己的重生里,姚知微既是转折,又是伊始。是死前唯一的温暖,未来无二的光明。
跟了她,哪怕再苦再累再煎熬,也好过遗臭万年,英年早逝……
“还杵在这干什么?”亲自送凌云出门转回来的司籍见殷姒仍站在原地,不由眉头一皱,“宫里的规矩想必你不太清楚,既然未来是主子,姑姑我也不好体罚你。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你去把太宗惠皇后立的《宫训》抄十遍,在日落之前交予我。否则,不许吃饭!”
“给姑姑添麻烦了,殷姒知错。”殷姒躬身道,“殷姒认罚,谢姑姑宽宥。”
说着,取下了左右耳朵上戴的一对金闪闪的耳坠,往司籍姑姑掌中送。
司籍不动声色地接过来,点了点头:“你该是个懂事的,此事我没敢声张,没几个人知道。不过下不为例,你知道吗?”
殷姒点头,毕恭毕敬地答道:“是,请姑姑放心,民女绝不敢再犯。”
司籍打量着她的相貌,这才和颜悦色道:“你虽出身差了些,可加上这身材脸蛋,理应成为宫里的正经主子,福气往后可大着呢。但陛下宠爱王贵妃,贵妃专宠多年,眼里容不得沙子。所以陛下三年一次的大选都是走个过场,前年选进宫里的新主子没几个真承过恩……”
“不过今年不一样,是陛下替诸位殿下选正妻、侧妃。陛下与王贵妃的儿子晋王殿下,也在其中,选妃定是晋王殿下先选。你是这批家人子中的佼佼者,晋王殿下又爱美,你再不济也能做晋王府的侧妃。”司籍别有深意道,“姑娘前程大好,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奴婢今日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替您遮掩!”
殷姒上道,忙应:“是,姑姑大恩,民女没齿难忘。无论入选与否,民女都会另谢姑姑。”
这一番甜言蜜语,哄得司籍眉开眼笑,对她讲话的语气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今早本不查房,下午才出发。是你隔壁的家人子彭氏相告,我这才知晓。知人知面不知心,姑娘也要多留个心眼才是,去吧!”
“谢姑姑提点……”
乍然听到这个姓,殷姒有些懵,只按下心中的疑惑再次道谢,而后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司籍女官的房间。模糊的记忆至今尚未恢复,因为她不是曾经那个年芳十六又天真无邪少女。
她是殷姒,死过一次的殷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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