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租借集市里可日行千里的骏马,因山路崎岖,路况不熟,二人在日落前才刚刚抵达林家庄山下。此处山庄修建在山间,偏僻幽静,二人一路上山,也没见到一个人影。
远远看去,林家庄内的亭台楼阁如同盘卧在山间的猛兽,被茂密的丛林覆盖,叫人无端品味出几分阴冷荒芜的气息。站在山庄紧闭的大门外,阮秋二人眼中皆有些狐疑。
“哥哥,这就是林家庄?”
漆红的大门在风霜侵袭下已有些褪色,在暮色之中,门檐下两盏白色的灯笼透出一点微光。
暮气沉沉。
秋风卷过,更是荒凉。
此刻,宋新亭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我昨日打听过,这林家庄多年前曾叫作清平山庄,九年前发生过一桩灭门血案,从此无人敢再靠近。直到五年前,一个姓林的富户买下这里,重新修缮,改名林家庄,又挖渠道引来温泉,来过这里指点风水的外门弟子都说,这里人丁兴旺,风景不错。可是现在看来,似乎真的出了问题。”
“问题不小。”阮秋很肯定,“算算时间,谢英应该已经到林家庄了,哥哥,我们进去找他吧。”
宋新亭却道:“别,我先去探探。”
到了这里,本以为自己会害怕的阮秋此时反而很镇定。
“若真有危险,我一人在外面,也不安全。我已让人传话楚师兄,他们会派人来的。不如哥哥就留在这里等人,我进去找谢英。”
“不成!”
宋新亭断然拒绝,而后在阮秋固执的目光下苦笑道:“本以为选了个好地方让你来散心,没想到,哥哥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也罢,你我一起进去,也好有个照应。”
阮秋想了下,点头应好。
他相信楚师兄很快就会来,这位宗门大师兄是这一代内门弟子里第一位金丹修士,又是刀圣的弟子,他对楚师兄还是很有信心的。
宋新亭提剑上前敲门,等了一阵,庄里才有人应声。
在残阳下殷红似血的大门缓缓打开,昏暗的门里面是个一身黑的男人,提着个红色的灯笼站在门缝里,一双锐利的鹰眼扫过二人。
“你们是谁?”
饶是常下山历练的宋新亭,在对方这个眼神下也是心神一凛,他几乎一眼便可以确定,这个人手上沾过血。不过男人很快便收敛起来,见他看向阮秋,宋新亭轻咳一声,往边上一站,挡在阮秋面前,面上露出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拱手道:“我们是玄极宗弟子,接了贵府的悬赏令而来。”
“又是玄极宗的弟子?”
黑衣男人挑眉,再看二人的眼神缓和许多,撇嘴一笑,将门拉开,“既是接了悬赏令来的,便不是外人了。方才正好也有几位玄极宗的弟子来了,二位贵客快请进来吧。”
他这话说得殷勤,态度却不咸不淡,看不出来多紧张害怕,这么一让开,庄子里黑沉沉的前院便在门外二人眼前显露无余。乍一眼看到庄子里的情形,阮秋的气息微微一顿,心底深处那种不安的感觉越发浓烈。
黑衣男人提着灯笼进去,宋新亭和阮秋只好跟上,方才进门,两扇沉重的大门便兀自关上,黑暗的走廊里只有黑衣男人手上那盏灯笼的光,阮秋不由攥紧宋新亭的衣袖。
宋新亭拍了拍阮秋手背,笑问:“府上怎么不点灯?”
黑衣男人应得随意,“府上没人,都被吓跑了。我是夫人从娘家带来的护院,总不能跟着那些人一起跑吧?倒是怠慢两位贵客了。”
“哪里。”宋新亭道:“等解决了问题,林家庄便能恢复昔日平静了。这位大哥如何称呼,方才你在门前那一手,看起来像是修炼过的。”
“叫我老林就行。”黑衣男人回头应道,嘴角挂着几分笑,“我只是一个炼气期的散修,哪儿能跟你们北岸第一宗门的弟子相比?说来惭愧,前院没人,今日我还未得空点灯,此处黑了点,二位小心,跟紧一些。”
宋新亭笑应,“好。”
老林仍是笑着,笑得有些古怪,看向阮秋时,阮秋本能地瑟缩了下,很快又镇定地回了一笑。
没过一会儿,三人穿过了长廊,前头庭院明亮的烛光异常灼目,阮秋再回头看又黑又长的走廊,竟觉得像是在黑夜中蛰伏的妖魔。
“到了。”
老林引着二人走近庭院,在光照下,他的笑容总算没那么古怪,“今日也巧,来了不少玄极宗的贵客,里面几位,便是在二位之前到的,进门还不到半盏茶功夫,二位便到了。不过老爷夫人白日受了惊吓,此刻不便见客,二位还请先进屋坐下,歇上一会儿,我先去为诸位安排住处。”
宋新亭抱拳,“此事也是林大哥安排?那便劳烦了。”
“应该的。”老林拱手回礼,笑眯眯地看了看二人,又提着灯笼离去,边走边叹道:“那些个下人,一个个都是不顶用的废物,如今这庄子里也只剩我老林还能再干点事了。”
宋新亭看着他走远,那盏红灯笼再一次没入黑暗当中,才同阮秋道:“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阮秋也觉得蹊跷,紧跟着便听见庭院里有人声传来,宋新亭谨慎地扣紧长剑,先一步进去。
“跟紧我。”
“嗯。”
阮秋点头。
当二人刚走进庭院,厅中的谈话声便停了下来,待他们再靠近一些,里头才有人问了一声——
“是老林回来了吧?”
宋新亭停下来,扬声道:“屋中可是我玄极宗的师兄弟?”
他这么一问,果然有几人走出厅来,他们的衣裳或是配饰上都绣着玄极宗的宗徽,站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白衣配剑的年轻人。
还真是玄极宗的弟子。
宋新亭和阮秋看见他们,忐忑了一路的心情总算放下。
对方看见他们也都松了口气。
那站在前面,白衣配剑的年轻人生得一张俊雅相貌,叫人一看便无端想要亲近,此刻也笑着抱拳,“原来是清徽山和开阳山的两位师兄,见过二位师兄,我是灵犀山药峰的弟子沈灼寒,不知二位师兄如何称呼?”
闻言,阮秋眸光忽地一顿,灵犀山药峰弟子,沈灼寒?
这不就是话本里医剑双修的主人公?那个,在他死之后,帮助他师尊殷无尘稳固剑心,最终与他师尊结成天命道侣的同门师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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