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伤是许鸣打的了,”王允俯身观察,“嗯,许鸣自己的手指关节也因为出拳而肿了起来……打人应该就在不久前,东西大约就是那时候砸碎的。”
“林捕头,”李修忽然说道,“《民律》户婚部第三条:妻不能出,不可因此休之;第十四条:妻通奸者,与奸夫各杖五十,可休。大周律里并无条令规定男人可以对妻子动用私刑。殴打家人亦应以伤人罪论处,没有什么‘情有可原’。我们都判司人乃是律法之仆役,不是是非评断官。日后你遇到类似的事件也需谨记。”
林捕头连忙认错。玉河扫了眼李推官肃然的神色,暗想,古板也有古板的可爱嘛。
此时,仵作收了针:“这二人也是中毒而亡。他们中的是同一种毒,很像老鼠药。但还有待细查。”
“好。”李修同样查看了两人的尸身,身上倒没有发现明显的可疑之处。只有一样:许鸣脚上穿了袜子。许鸣一看便是粗糙之人,睡觉不除袜也没什么不可以。但他将这一点记在了心中。抬头便见玉河也盯着他的脚看。
他查看完毕,林捕头便吩咐手下:“抬去殓房验尸。”
那边敛尸,玉河踱步到屋角垃圾前,对王允道:“再叫几人进来翻捡一下这里的东西。”
后者领命去了,李修微微挑眉:“公主曾断过案?”
“在刑狱司待过一阵。”她轻描淡写道。
这“一阵”,实是五年。玉河十八岁,一家人刚到北央,立足不稳。她和玉清两人都任实职,事无巨细,全要过问。五年间,排除万难,扫清了腐败的官场,洗净不少冤屈,重建法规威信。有了清廉高效的衙门和爱戴官员信任朝廷的百姓,才革除弊政,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果然卓有成效。时称北央新政。
过往的辉煌玉河并不提,也暂时不想让他知道。
王允带了两个小捕快过来,二人戴了指套,蹲在地上分拣物品作为证物。李修紧盯着他们将花纹相同的碎片分成一摊,大多是些花瓶、茶杯、废纸,碎布之类。有张被撕碎的纸上发现了字迹,一时看不出写的什么,要待拿回衙门拼好。收起纸片,再刨,便出现几个形状奇特的管状瓷片。他指挥道:“将这东西拼起来。”
玉河唇角一抽,当下并未发声。
那边便拼出个中空的瓷棒,有些像蛇形。李修皱眉,将其拿起细细端详。
王允也凑过去瞧:“这是什么?莫非是凶器?”
玉河欲言又止,李修则一本正经地说:“这器皿十分奇特,可能是盛毒物所用。”
“真的吗?”玉河说,“你再看看。”
王允端详片刻,突然拉住他的袖子:“李兄,你先把它放下。”
“无妨,隔着帕子,有毒也不会沾上。”
“先放下吧,李兄。”
“你知道这是什么?”他愈发好奇。
王允咬着牙道:“闺中之物,男人不便经手,放下吧……”
谁知对面却转向玉河:“这么说,公主也认识?”
王允窒息了。
“认识,”玉河眼底带笑,“李大人想知道是什么,不妨往自己身上想想看。”
李修再次看向那物,随即神情一滞。但他并不显露,只是默然将其放归原位,故作镇定地找补:“公主见笑。我国农户为了祈求田地多产,会供奉此物,民间的怪力乱神罢了。许鸣身为花农,有它也并不奇怪。”
两个捕快忍笑忍得脸都僵了,玉河一哂:“燕墟农人也有此种说法,但这件可不是这样用的,”她扬下巴指地上新翻出的东西,“春-宫图瓷盘,春-宫小瓷人,春-宫刺绣,还有那个铃儿,不劳你问,也是用在床笫之间,”那边翻得差不多,她叹气摇头向出走去,擦身而过时捏了捏他红透的耳垂,“唉李大人,身边没个女人怎么行啊。”
玉河出了门,李修脸尤在发烫。两人搜检完毕,王允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默契地将此页揭过:“咳咳,我看这屋子搜得也差不多了,不如出去审问人证吧。”
“先不急,”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凡毒杀案,要详查厨房。方才公主不让人进那里也是因为这个。”
两人向出走,王允终于逮到机会问:“上次吕氏案,莫非……”
“是她。”
“这玉河公主真是个妙人儿,”他低声道,“李兄好定力啊。”
“认真办案。”
到了厨房,玉河已经站在灶台前。屋内还有昨夜烹饪的痕迹:炒锅里头有油残余,蒸米的锅中亦有水,菜叶随意扔在地上,蛋壳捏碎了,大大咧咧地搁在灶台,蛋液顺着灶台流下来,已经干涸。旁边的小灶置一药罐,不远处喝药的碗里还有些许残留。跟着玉河的捕快见到二人,便请示着动手收证物。玉河“唔”了一声准许,向出走去。李修看过四周,叫停了一个收灶台的人,俯身从他脚下捡起张方形的废纸:“这类杂物亦要注意。”
到了前厅,便见昨夜的剩菜剩饭还摆在桌上。只有三副碗筷,其中一副几乎没有动过,另外两人倒是吃得不少。
李修下令将剩饭收走,空碗筷仍留在原处。再看另一个耳室,便是老人的屋子。这间屋子比柴房大不了多少,简陋逼仄,只有极少几样家具,好在四处整洁,床褥干净,不能自理的老人所居之处,难得没有一丝异味。
出了耳室,几人又去柴房查看——除了柴禾,里头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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