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在逃跑的时候,他被国王军队的人抓回去,应该是处死了。他把我塞进木桶里,让我一个人逃了出来。”少女低垂着脑袋,说。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犹豫了一下,单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说:“很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道什么歉?你没说什么吧,我也只说了事实而已,事实不需要被道歉。”她一把拂开了我的手,即使此刻她的表情看起来寂寞又悲伤,但是这些负面情绪似乎并没有影响她太多,“我知道他想出来,而且他也知道逃跑是没用的,可他最后却还是选择逃跑,并且在最后的关头放弃自己选择了我。那时候我就明白了,比起自己出来,他更想让我逃走,比起自己去看外面的世界,他更想让我亲自去见识一番,我没有辜负他,我正在完成他的愿望,而且,我会带着他的愿望好好活下去的,因为这也是我的愿望。”
说到这里,她缓缓把视线别开,看向窗外,半眯着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天空,暗红色的眼眸被光线照得通透了许多,此刻的她就像她口中描绘的父亲一样。
看着她的表情,我恍惚觉得,少女的身上像笼着一层薄薄的黑雾,把自己和外面的世界以一种不可见的东西阻隔开,是孤独,是卷起白色羽毛的孤独旋风。
“他教我,要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义无反顾,要活着,向自由。”
桌子上高颈瓶中插着的花已经有些要枯萎了,她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说:“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啊,我已经住够了。”
“今天才第五天,医生说要静养三个月才行。”酷拉皮卡回答,“况且即使现在离开,你应该也无处可去吧,倒不如安心待在这里,还比较安全。”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领了你们的好意。”她撇了撇嘴。
即使这个少女表面看起来很警惕,但是这五天时间相处下来,我发现她也没自己表现出的那么排斥我们了。
她身上有一种怪异的矛盾,这是在与她接触的过程中我感受到的,像是在强迫自己做某种斗争,她本身并不排斥我们,但是每每当关系拉近一点之后,她就像从梦中幡然醒悟那样,迅速地再次与我们拉开距离。
所以她一边给我们讲她的故事,又一边说,别太靠近我。
第七天的时候,我和酷拉皮卡一大早带着一捧新鲜花束去病房找她。推门进去那一瞬间,我发现窗户完全地敞开着,迎面扑来一阵穿堂风,掠过了窗门之间的距离,如同温润的山泉般向外奔涌而去,然后我看到空荡荡的床,和压在床头柜花瓶下的一张小字条。
“我已经痊愈了,不要找我,不然宰了你们两个。”
字条上写着短短的一行字,酷拉皮卡走近拿了起来,轻轻念出声,然后回头看我,我走到窗边,看到窗台下花圃中一片脚印下被踩断的可怜玫瑰花。看来她是跳窗逃走的。
我其实早就知道她会走了,因为她不想与我们呆在一起,我感受得到她对身边出现的所有人都抱有的那种刻意的、无差别的排斥,虽然我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只不过我没想到她走的这么快,我以为好歹得一个月之后,毕竟她伤到了骨头,没办法这么容易就恢复健康,但是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她不光逃走了,还没忘记带上自己的棒球棍。
“你想去找她吗?”我问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摇摇头,说:“看这里凌乱的翻找痕迹,我想她应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至少恢复的还不错。既然她不愿意我们去找她,那应该也是有她自己的苦衷吧?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太多比较好,这不是为了给自己省麻烦,而是为了不给她添麻烦。”
听完这段与我所想相同的想法,我没忍住赞同的点了点头。
在医院办好手续离开后,下午我和酷拉皮卡去了游乐园。
这种堪称每一个孩子童年梦想的地方,连我这个心理年龄已经将近二十的成年女性也难以抵挡住它的诱惑。当然,我不会承认是自己想玩的,不管怎么说我要保持住自己作为长辈的威严形象,我只是想让酷拉皮卡有一个其他孩子都有的童年而已,虽然在我信誓旦旦地向酷拉皮卡这样解释时,他露出了一副过于明显、就差把“鬼才会信你”这五个字写在脸上的表情。
没关系,我理亏,我假装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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