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询蹙眉道:“说到太平,我想起近些年边疆战争频发,南罗、遏浑那屡次入掠内地,军资粮购中程序复杂甚至延误军机,很多郡的采访使逐渐由节度使兼任。这般下去虽便于行事,但恐日后尾大不掉。”

“确也听说边将多骄奢淫逸,依我看这和朝廷赏罚不明、安边无策有关。从去年秋遏浑那分为东西两部后又开始蠢蠢欲动,父皇又向北陲连州增派兵力。南罗国更是隐患,蒙承倥惦记着在京中的蒙承偬,几次挑事目的是想父皇杀了蒙承偬。而我朝承平太久,除了高尚书父子有过沙场经历、有战绩可表,司马祁、黄闵韧戍守边境防御过南罗和遏浑那,其他将领少有实战经验的。”

又有一群大雁结队朝北方飞去,只一会儿又来了一批,不知是不是刚走的那队。陈睿仰首看天,鼻翼周围充盈花香,忽然问道:“你最近去看过蒙承偬?”

“去了。他还和以前一样,闭门休户。蒙承倥派在京中的奸细继续在坊间说他坏话,他只足不越庭,权当耳聋。我也劝他保持定力,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他这个人,现在最大的好处就是善忍。忍一时风平浪静,修一世富贵平安。可是他的忍却是经历千般苦楚才修来的。南罗国与我朝终有一战,他其实在等待时机借此翻身。你能与他性情相投,也是你的造化,因为他的优点恰是能提醒你每一步该怎样做。”

“京中很多人说他是被废的国王,又是质子,终不会有翻身之日。太子对他也如是说。”

陈睿摇头道:“太子什么都好,就是缺少足够的智慧。他不理睬曹翩,这样评说蒙承偬,便是如此。”又欣慰而担忧地道:“你与他反其道而行之,恰恰是强于他的地方。只是有一点我很不放心。”

“什么?”陈询向他投去期待的目光。

“重情。”陈睿吐出两个字,又补充,“重亲情,更重爱情。”

陈询红起了脸,停了半晌,才嗫嚅道:“我早对大哥说过,娶妻要娶己悦者。”

“此话很对,但与你的谋划差距太远。曹翩为了与太子保持距离、争取仕途升迁,不惜两次参加科考以证自己无所依靠以及对官阶的渴望蒙承偬为了向父皇证明自己的诚意和谋求日后重返南罗,不惜留在京中甘愿做一个质子,还生下几个孩子蒙蔽世人。而你将情字放在第一位,可知这情字从来不是为政者该有的,父皇就是证明,将最宠爱的纪悦妃藏得好好的,也放任九弟游侠眠荒,这是减少了世人对他们母子的关注,可知那些老臣时刻保持警惕,就怕国本之争重演。所以这二十年来,父皇一般因前朝的教训钳制门阀世家,也因情字抬举寒族。你欲要谋之,得放得开才能有所获,比如,你该有侍妾为你生下孩子,这样才能免受五弟遭受的非议。”

至此陈询这才明白陈睿同他说起曹翩和蒙承偬的用意,很无奈地笑道:“大哥的提醒,我会记在心上。只是我不喜将就。”又道,“章相为人不偏不倚,不与门阀世家过多来往,亦对寒族保持距离,他是个只忠于父皇的人,偏偏章姑娘入了我眼,这也是天意吧。至于生几个孩子,我自有计划。再说,眼下有人将我看作五哥一样的人也好,至少殷贵妃信了这些传言,就不会对我有防备。”

他如此不惜用自己的名誉来求取安宁,也不啻为一好法子。陈睿点头道:“你的想法也对,只不要太固执了,日后父皇安排你娶谁你一定要顺从,万不可为了一女子将自己拉入险境。刚才你追问我有何良策,我现在还没想出来,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毕竟她是中书令的女儿,你娶了她,也是个好事。”

陈询走后,富源沿着书房草堤一路寻找陈睿也到了田埂边。

“其实穆王殿下对眼下的局势看得还是很清的。刚刚他入府时,老奴与他聊了几句,他说对那李家姑娘并不在意,也是为了李家考虑,断不会娶李家的姑娘。”

“嗯,不娶李家的姑娘,却要娶章家的姑娘了。”

“章家的姑娘?”富源惊讶,“是八傧从之一的章姑娘?”

“是啊。”

“这可不好!”富源老脸起了皱,“昨儿我就告诉您,贵妃不将章姑娘上报礼部充溢后宫,是想将她许给忠王殿下。刚刚老奴也对穆王说了,他也很清楚。难怪刚才老奴说时,穆王脸色不好。”

“他知道还来向我讨主意?”一股烦愁陇上心头,陈睿叹道:“所以刚才他亲口告诉我他的心思,我就觉得不妙。娶章姑娘不是坏事,坏就坏在贵妃已有了打算,他若求娶,这些年的隐忍就全白费了。”

“殿下所言极是。穆王依附贵妃早引起东宫的不满,若是再得罪殷贵妃,那就里外不是人了。”富源试着问,“要不老奴娶去穆王府再提点一下殿下?”

“他现在被情所困,可也不糊涂。你不急着去,我还是尽量守在他的身后,你去了会有人多想的。再说,这两日贡院就要开考了,听说东宫的人来往皇子、宗亲的府门频繁,咱们府上的人少去其他府里走动为妙。明日你只去驿馆,以送清王府自产瓜果为名见一下蒙承偬,让他去提醒比较好。”

“是!老奴这就拾掇拾掇,明儿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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