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崔夫人的宅院外,正是一个分花拂叶的拐角,栗浓有点心不在焉,兜头被一个惊慌失措的老仆撞倒。
顾嘉树眉毛一立,就要骂人,栗浓却认出她是看守崔氏的人,心里忽地一紧,先一步问道:“崔夫人怎么了?”
那老仆脸色煞白,道:“夫人自缢了!”
栗浓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直直地往崔夫人屋里冲。
顾嘉树紧跟其后,长辈的事不要管乃是他的原则之一,可栗浓之疯他也见过,明知拦不住,索性并不拦。
况且,武烈公遗孀自缢传出去必然引起轩然大波,顾嘉树有机会跟着栗浓勘察第一现场,当然是尽早弄明白当中原委,尽早想出遮掩的法子为好。
“这是还是得尽快知会我父亲,不是咱们两个能处理的。”
“姐姐稍微冷静一些,不要自乱阵脚。”
他嘴里这么说着,踹门踹得比谁都麻利。
吊死鬼的惨状比淹死鬼好不了多少,顾嘉树只看了一眼崔夫人悬着的身子,垂下来的绣鞋,口中道:“崔夫人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想不开呢?”他只是例行公事地慨叹这么一句,语气里没有一丁点悲伤,径直去翻箱倒柜。
栗浓却认真地看崔夫人上吊用的绳结、自缢的高度。
绳结的花纹与床单一致,牙床上凌乱不已,针线篮里的物事撒了满地,剪刀斜飞到床脚,可以确定自缢的绳子就是崔氏裁开床单结成的。
绳子悬在房梁上,崔氏的房梁较低,她人立在高凳上,是有能力把绳结抛过房顶的。
栗浓初步没发现什么疑点,崔氏似乎就是自杀。
她想着把尸体放下来验一验颈上的伤,也想爬上房梁看一看,有没有多次抛绳结造成的灰尘扑散的痕迹。
但顾临川没有到,她不好去移动尸体、破坏现场。
崔氏一个半疯之人,时而清醒时而癫狂,是极有可能自杀的。
栗浓背对着门口仰望着崔氏空荡荡的尸体,此时此刻,她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崔氏不论清醒还是癫狂时候,都对她抱有极大的仇恨,那仇恨怨毒到让栗浓梦中都无法忘怀,也是让栗浓坚信崔氏是杀自己母亲的凶手的原因。
崔氏的愿望已经不是置她于死地,而是折磨她一生一世,这样的崔氏,可能会猝不及防地突然自杀吗?
除非她已经成功报复了栗浓,她断定了栗浓会死,或者生不如死。
再看她尸体,她简直是在笑。
可是自己好端端地坐着,崔氏究竟做了什么?
栗浓自骨头缝里渗出寒意,崔氏似乎没有死,她留了一双眼睛在这世界上,无时无刻不浮现在栗浓面前,与栗浓默然对视。
她对自己做了什么尚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她一死,自己母亲的死因是不是永远就石沉大海了?
栗浓合上眼睛,头倚在门框上。
与此同时,顾嘉树终于有了发现,他手法娴熟地撬开了崔氏藏在床底暗格里的匣子,匣子里头一叠对折起来的信纸,顾嘉树意识到这极可能是遗书,打开一封读下去。
里头尽是疯话,前后不搭,第一页上先是写讨命、讨债、害死她的儿子还要害她,顾嘉树倘若没有记错,他那个堂兄是五六岁的时候死掉的,死于痘疫,当时京中许多小儿都命丧于那场时疫,命浅留不住,怎么就是有人害他?
顾嘉树按着太阳穴看了三四封,看不出头绪。索性跳到最后一页,最后一张上写着好冷、天寒地冻,如今不过七月半,怎么会冷?
顾嘉树按了按眉心,将所有的信纸都倒出来,只见盒底还放着一个大红的锦囊,非常小巧玲珑。
顾嘉树猜到,这恐怕才是解题关键,他打开锦囊,倒出来一枚雪白的……指骨。
人的指骨。
顾嘉树心头一跳,将锦囊整个翻过来,只见里头还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手若削葱根。
顾嘉树大惊失色,立刻将锦囊收在了袖中。
他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忽然明白了自己方才错在哪里。
倘若这盒子里的话都是崔氏写的的话,那么应该最下面才是第一页,第一页是最后一页,他方才看反了顺序。
如果从好冷开始看,看到讨命为止呢?
顾嘉树低下头去重新细看一遍,试图从疯话里拼凑出一个事实。
“阿苍!”
顾嘉树猛然回神,下意识把所有的东西都藏在了自己的襕袍下,满脸愕然地回头。
栗浓立在门口,没有察觉他的异样:“阿苍,我问了守门的老仆,她说她是给崔夫人送饭的时候发现夫人自缢的。按理来说,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崔夫人的贴身婢女第一个发现吗?”
崔夫人幽禁佛堂之后,身边实际上只留了一个婢女。
顾嘉树已经意识到什么,栗浓沉了一口气,才道:“崔夫人的婢女叫朝云,她与崔夫人先后患了伤风病倒。方才,我去了她的房间……空无一人。”
顾嘉树大脑没有完全不动,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颤:“朝云,不会喜欢穿银红衣裙吧?”
栗浓默了一瞬,道:“去查验一下吧。看看溺毙之人,是不是朝云。”
元旦啦!2021年啦!
这一章稍微有点复杂了,我会慢慢解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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