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除了帕拉斯,并没有人光顾蛇总的巨博,但蛇总的兴致不仅没有消退,还与日俱增。
他翻阅研究章鱼的文献和资料,学习如何养护一只水族箱,如何维持小型生态平衡,为软软精心培养细菌和水环境,还想给它挑几只温驯的玩伴——结果全部被软软当做食物吃掉了,吃得很香。
他试图掀开小章鱼荷叶边似的瓣膜,仔细看看章鱼的性别,果冻状的小家伙立马啪的一下抽在他手上,腕足们一拥而上一通拍打,穆利纳斯刚松手,软软就惊慌地扑腾着腕间膜、飞快跑掉了。
……其姿态让男人觉得自己是个掀女孩子裙摆的变.态。
穆利纳斯哄了好久,软软才勉强愿意给他看看、摸摸那只位于右侧第三的茎化腕。穆利纳斯捏着小章鱼的腕足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确认它是男孩子。
一张张拍下他和小章鱼的相处,就仿佛他一步步走近了这个聪慧灵性的生灵。
穆利纳斯曾想替小家伙装扮一个秀美静谧的家,但小章鱼显然有自己的想法。他摆放得好好的装饰品得不到它的宠爱,反倒是随手放进去的贝壳海螺更讨它欢心。
穆利纳斯心想,不愧是他养的章鱼,像他。
都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的生活指手画脚。
大总裁拒绝了助理的毛遂自荐,自己腾出时间,亲自带软软出去逛街,让它选自己喜欢的水缸,装饰品和玩具。
看着它趴到橡皮小鸭的背上,玩了一会儿便把小鸭拖进水里,骑着鸭鸭,腕足欢快地像人腿一样扑腾,像船桨一样划水,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活泼,穆利纳斯就发现它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地方。
他不知道它喜欢做什么,玩什么,喜欢什么样的颜色,什么样的风景,也不知道它遥远的家乡和可能有过的波澜壮阔的过往。
他不知道什么地方能养出如此奇妙的生灵。
它那么神秘,越和它相处,穆利纳斯就越觉得自己在跟人对话。
它看着他的目光,比绝大多数人更真挚。它不会说话,可穆利纳斯仍能与它交流。
正如帕提斯所说,他对它的好,它都记得。它努力回应他,他也能感受到。
他们的心离得那么近。
穆利纳斯在养章鱼的路上越走越远,渐渐摸到了水族发烧友的门槛。真正上心了,想养好软软了,总裁先生才知道他开局是个什么地狱级别。
不算鲨鱼、海豚之类不允许私自饲养的物种,海洋生物里最难养的就是章鱼,其次是水母。
巨博上养章鱼的水友曾大吐苦水,吐槽他养死了多少章鱼,死法多种多样,越狱缺水死的,钻进过滤器死的,一头撞死的,抑郁死的,跟龙虾螃蟹打架输了被打死的,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起来就发现死了的。
穆利纳斯一看就骄傲:他家软软就很好养啊!超乖超懂事!
他工作时,小家伙从不闹他,自己乖乖抱着一块便携显示屏看动画片和电影。穆利纳斯还给它买了宝宝同款奶牛帽和迷你小滑车。
话是这么说,蛇总也心有余悸,总想着自己千方百计要把软软关住的事。想一次,他就把软软捧起来摸一摸,蹭一蹭。
“幸好你不怪我。”他小声说。
要不是穆利纳斯时不时还会用愧疚的目光看着他,软软都快忘记他曾经跟这个人类针锋相对了。
毕竟穆利纳斯当初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站在他的立场做事,软软害怕过他的关押,却无法责怪他,反倒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而且……
穆利纳斯也是很好很好的人呀。
软软不说话,但弹性十足的腕足回应似地卷住了他的手。穆利纳斯知道它小小的身体里蕴藏着多大的能量,可每次跟他亲热,小家伙却从来没弄疼过他。
穆利纳斯满心爱怜无处安放,觉得做再多都不足以表述自己的欢喜。他只能张开五指,又轻又细密地与软软相贴,看着不过拳头大小的它依赖地抱住他的手,他就知道自己将会竭尽全力照顾它。
它将自己交给他了。
谁舍得辜负这样的依恋与信赖?
穆利纳斯像贮藏古董珍宝一般收集他家软软令人心动的每个瞬间。
拍下它扒拉在鱼缸边,扬起脑袋,一双蓝眼睛略带好奇地直视着镜头的模样,然后记录道:[它总是看着我,眼神很少从我身上移开。最近越来越不怕我,刚开始还被闪光灯吓到过,现在还会……]
男人任由章鱼的腕足拨弄自己的手表,一边按下拍照键,一边悄悄勾起嘴角。
胖嘟嘟的腕足清晰地留在了照片上,连两排吸盘都看得一清二楚。仿佛小章鱼从屏幕里探出手来。
穆利纳斯继续写道:[还会来玩我的镜头了。]
软软胆子被养大了,见男人一如既往地纵容自己胡闹,准备嘿咻嘿咻地发起攻势。
穆利纳斯嘴角悄然勾起:[它爬上我的手,我就知道它想要我陪它玩了。我要是不理它,它能一直缠着我,直到我开始工作。老实说,我很享受它对我撒娇的感觉。]
软软的小吸盘在吸他的手指了。
穆利纳斯假装一无所觉,等软软有些委屈地趴下来的时候,他忽然勾住了它。
小章鱼立刻高兴起来,黏糊糊地蹭他。
[……但不能太久不理它,它会难过。]
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男人穿着黑衬衣,坐在办公椅里,挽到手肘的袖口下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臂,连腕骨和指骨的线条都冷硬得不近人情。亚马逊森蚺,古印第安神灵的化身,镌刻于基因中的凶残令绝大多数生命退避三舍。
一只白生生的软体动物却肆无忌惮地在他裸.露的小麦色的皮肤上游走。八只腕足打着卷儿缠着他的指缝。
穆利纳斯脸上的冷峻悄然融化。
冬雪消融,春花初绽。窗外的风送来迎春花的芳香。
不需要思考,饱含爱意的柔软文字已经倾泻而出。
[黏人的小家伙。]他写道,[可爱的小家伙……]
这便是穆利纳斯能写下的最露.骨的文字。
他微微垂下眼睫,有些稀碎的黑发轻轻扫过他的额头,令常人不敢直视的、属于顶级猎食者的猩红竖瞳中,淌出浅淡的温柔。
没人看见他眉眼含笑的模样,但春风知道,软软也知道。
穆利纳斯关掉光屏,合上电脑,起身穿好风衣外套,拿来一只透明圆桶,里面铺着细白底沙,放着软软最喜欢的大海螺,贝壳和鹅卵石,几株海草随水飘摇。
软软娴熟地爬进桶里,舒展成一朵白山茶。
穆利纳斯屈起手指,隔着桶作势勾勾它的腕足。
“走吧软软,”他说,“今天带你去逛街。”
好耶。
软软快乐地转圈圈。
步入三月,明媚春光吻遍窗台。
阳光倾斜的角度渐渐陌生,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软软再也望不见安比斯家的太阳。
那个怕冷,不敢吃糖的少年,独自留在了萧索的冬季里。
安比斯有看到他留下的礼物吗?
他应该……小小地,帮上了一点忙吧?
漫漫寒夜,他会冷吗,累到睡着了,还有人给他盖被子吗……
麻雀叽叽喳喳地踩上电线。
穆利纳斯把小桶放到副驾驶上,认认真真将安全带穿过桶的固定环,扣紧。
软软像一只飘飞的羽毛,轻巧地卷过来,隔着玻璃蹭了蹭男人的掌心。
春天到了。
明天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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