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震惊之下,官夫人呆坐良久。也许是官绮雪的话太让她震惊,也许是那话后带出来的回忆太过痛苦,也或许是这些年越发淡薄不知掩饰,亦或者心底一瞬间的漏洞泄了情绪,总之官绮雪在她反应中得出某种答案后,破天荒地沉默着离去。
“夫人,小姐她……”看到官绮雪魂不守舍地离开,洲泉唤了一阵不得回应,只得折返回来。她和琥茹是官牧钺调教过后专门送来保护官夫人的,凡事得以官夫人为先,势必寸步不离。只她没料到,官夫人亦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夫人,在院中石桌上发现一封给您的信。”琥茹不知此情,在门外汇报。
“给我吧。”
这声音虚弱得过于反常,琥茹很快发现不对劲。
官夫人颤抖着手拆开信,看见信的内容后手指恢复力量,只唇畔微微抿着,神色平静。
“备马车,出庄。”
官牧钺雷打不动地坚持每天都来阁楼看望莹玉,像是种弥补陪伴缺失的执念。
莹玉坐在软垫上,似在假寐,听见声响抬起眼来。屏风撤去。一张素静白皙的脸未施粉黛,白嫩得似玉,乌黑的眸子在这白净的面容上,显出种平静的冷漠来。她今日穿了身淡粉色长裙,衣襟和裙摆绣着精致的海棠。
甜香的熏香淡了气味,低低的流淌在阁楼里,失了暧昧旖旎之后,只余一份空阔的冷清。
官牧钺见莹玉的时候,总是要求莹玉戴着面纱,好像只有这样的欲盖弥彰,才有勇气让他面对这张脸。而这样直白的开场,打得官牧钺措手不及。
“雪儿……”那一瞬间的恍惚,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官绮雪。
可官绮雪从不会用这样的神情看着他,而莹玉又为何会露出这样冷漠的神情?
官牧钺负手而立,高大的身影挡住屋外的天光,陷在阴影里的面容看起来似乎眉头有些紧绷。“莹莹,你今日为何穿成这样?”
莹玉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肩头颤动着,眼中莹莹有光。“您请坐。我突然想起一些过往的经历,有些问题想问您。”
官牧钺撩袍坐下,滚金边的袍角绣着祥云纹。许是昨日将愧疚与痛苦通过男人的眼泪释放过,他今日看起来神色好转不少,脊背直挺,风范蔚然。
“你说。”
莹玉神色一寒,直直看着官牧钺。“我想起,我四岁那年,同疼我爱我的父母与孪生妹妹出游,可在回程的时候,我们遭遇了仇家伏击。随从死光了,我们躲在小山村里的一户人家户里,主人家不敢收留,父亲说他们很快离去,并使了大把的金银。父亲说到做到,当夜果真带着母亲和妹妹逃走了,唯独将我留了下来。”
莹玉音色一冷,质问道:“我想问我的父亲,当年为何唯独将我一个人留下?”
官牧钺身形一颤,面色刷的一下变白,从她开口讲述的那刻起,他便隐隐约约的猜到了。
“你都想起来了……”他唇畔现出苦笑,痛楚的神色倏忽而逝,似落入认命的平静。“当年我还不是威震江湖的一派之主,江湖中自也有能力夺了我性命的仇家。那年的春日春和景明,我们一家四口一路南下,和和美美地出发,回来的时候却是刀光剑影。我没有能力,保护不了我如花似玉的一双女儿。”
官牧钺声音突然坚毅了许多,似含着血海深仇誓不忘,又似迫不得已的铁石心肠。“所以我决定带走一个留下一个,无论他们追的是哪一方,至少我还能保全一个。后来我们逃脱回到惊淮堂,我派人去找你,才知道那些杀手先找到了那户人家,所有人都被杀死了,但是幸好你逃脱了,只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莹莹,你恨我吧,是我抛下了你,也是我没能找到你,是我的错,酿成了你现今的结局……”
莹玉冷冷一笑,不置可否地看着面前低头认错的人,陌生和恨意静静冲刷着她精致的眉眼。
她的嗓音像冰湖一样脆响。“我逃脱了,却无依无靠。我忍饥挨饿,流落街头,有父母的小孩谁都可以嘲笑我,有庇佑的孩子谁都可以作践我。这世上的人真可笑,没人会怜悯一个比自己更可怜的人,他们以欺负比自己还弱小的人为乐!白眼、唾弃、挨打是每日都在发生的事,我像个乞丐一样,靠别人的施舍活下去。我被别的乞丐抢了食物的时候,我的父母不在,我生病躺在大街上的时候我的父母不在……年年月月,时时日日,当四岁的孩子每天挣扎在死亡边缘哭着想要自己父母的时候,她的父母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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