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女孩子,这就够了。你不高兴,我就去说给妈听听。”
如鸳真火了。她说:“去告诉大太太。你也没权利打歌茹嘴巴。”为了自卫,歌茹又加上一句:“你做的什么事,我也会告诉爸爸。”
毅生冷哼一声走开了,姊妹二人又没人管了。受了委屈,一肚子的气,俩人找道儿走回家去。俩人越想,越觉得不应该遭此无故的羞辱。他自己都不守规矩,怎么有资格教训别人!
何氏本也是个富有之家,住在城里宽大的房子,有男仆,有丫鬟,一贯奢侈惯了。但是她缺乏一个有教养的妇女的学问和气质,她不知道应当怎样教育儿子。从孩子时期她就让毅生在丫鬟围绕拥簇之中长大,甚至于纵容儿子在她面前用巴掌打丫鬟。他得倒满俊,细白的肉皮儿像父亲,乖的时候儿也聪明伶俐讨人喜欢。
或许是因为是蒋家的独子,平常这个孩子总以为自己了不起,不屑于遵守一般男孩子遵守的规矩,在朋友家吃饭,吃了一半儿竟会离开桌子,出去瞎玩。何氏竟纵容得他心里有他是蒋家唯一的财产继承人的想法,而且满心以为他的一条命总值得普通人的十条命。当毅生越大,她才明白她的儿子是已经惯坏了,但是已经无法可想。蒋有为的态度却完全不相同。他觉得毅生现在跟他年轻时候儿是一个样儿。他知道自己年轻时是骄纵坏了,给自己招了许多麻烦。但是父亲越是对儿子严厉,越是不容易见到儿子,因为儿子也就越躲着他。他已经弄得自己的儿子战战兢兢的不敢见他了。何氏对女儿之严,正如她对儿子之宽。她对女儿严是给女儿传统的教育,理当如此。在这方面她认为是讲得通的。自己的女儿是生在富有之家,长在富有之家,可是她们不能在家过一辈子,不能永远享受那份儿财产呀。
歌茹和她母亲平常都是在自己屋里吃饭,可是今天晚上在祖母院子里特别开了一席,她们过去吃饭。刚刚吃完,曼娘就离席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那是在整个宅院的东南角儿上,所以一定要在黑暗中经过几个走廊。歌茹很害怕,真正发生的是什么事,她并不清楚,她还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通往东边院子的圆月亮门。从月亮门儿往南转,再穿过游廊,她到了转两个弯儿的地方,有一条有墙封闭约有四十尺长的小巷,隔断了她与通到她住的院子的后门。
不知道为什么她走进她娘的屋子,之前她一直讨厌这底层的屋子,总是觉得很阴森不自在。屋里陈设并不复杂,复杂倒是那张大床。床是雕花儿的黑硬木做的,四根支帐幔的床柱儿上有黑棕两色的花纹,帐子是淡绿的罗纱,镀金的帐钩儿样子很精巧。床顶由三部分构成,在丝绸上有三个颜色的画。中间是荷叶荷花鸳鸯戏水;右边是几只燕子在富丽娇艳的牡丹花上飞翔,左边是杜鹃鸣春。靠近窗子放着一个红木桌子,桌子上有一个多年的旧竹子笔筒,经过了漫长的岁月,都已变成了棕红色。坐在床上,她看见西南角儿书架子一旁,有一座细瓷的观音像,大概有两尺高,雪白的瓷,精致高雅的图形。脸上浮现出仁慈安详的微笑,从容镇定,宁静的心境,绝不为红尘的扰攘繁华所动。她娘受祖母的影响都是信佛的,总是少不了吃斋念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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