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这段时间第一次见到蔡鋆,缺失的那根手指仍有棉布包扎,分外刺眼!

事实上蔡鋆今日过来并无他事,前段时日屡受折磨,虽说燕青也把握着分寸,斟酌着他的极限在做,可他毕竟娇生惯养而成,随后又受了刀伤,直至今日才算调养地有些精神,第一件事便是带了东西来看燕青。

人群来来回回搬进十余个大箱子,陈平苦恼地望了眼燕青房间,察觉根本放不进去,看向那边时,蔡鋆坐下后,稍稍打量四周,此时正在询问燕青:“浮生兄,这宅子略显小了。小弟在城南有处别业,若燕兄不嫌弃,搬去那边?”

旁人不清楚,陈平已然忍不住咋舌惊呼。

蔡京为官虽说起于杭州,可他从未安心在这边长留,置办的产业不多。蔡鋆方才提到的别业往日虽说他也知晓,可今日进去取东西时才目睹其中之大、之美。怨不得别人说朱勔在世时,对蔡京的宅邸用心比他自个儿的还多……那别业不说买不到,即便买得到,也只会是个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

如今蔡知州的意思是要送给燕青?!他做得了主吗!

陈平陡然想起一句俚语:崽卖爷田不知疼!

那边燕青微微眯了眯眼,对着蔡鋆笑得促狭:“是你的还是蔡家的?”

蔡鋆微窘:“小弟身为蔡府嫡子,当得了主!”

燕青不再理他,扭头伸手招了招:“陈大人过来。陈大人,小弟这边有个营生打算去做,给你半成,蔡知州一成,陈宅经籍铺、尤进士书籍铺各占一成,余下的归小弟,我们来商议一下……”

两人正欲推辞,燕青轻轻摆了摆手,不容置喙:“就这么定了,按小弟说的办。陈参军,你莫小看这半成营生,做得好了,小弟保你一年之后买得起蔡知州方才说的宅邸。日后莫再用尽心思在鱼肉百姓之上,这其中得利,比那要多少无数……”

陈平压根不信,或许其中有一分犹疑,那也是燕青前段时日积威铸就。蔡鋆倒半信半疑,伸过头来问:“这世间可有事难得住燕兄?难不成燕兄所言得利比海商更甚?”

不知为何,燕青陡然失神了片刻,随即回神过来,笑了笑:“有句话叫,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

谈话进行了很久,直至华灯初上,用了晚饭,几人又挑灯夜谈。中间陈平派人去将陈起和尤俊亦喊了过来,他俩只是在听,其实蔡鋆陈平两人亦只是在听。燕青说了许多,说了许久,也就在这晚,在杭州城一个寒酸的小院里,日后横跨全球的商业帝国雏形渐显,如怪兽一般,睁开了眼帘。

清爽,无风,院子里暖黄的灯光辉映中,燕青慵懒的身子、慵懒的声音隐约可见可闻。

“……我在想啊,我可能是回不去了。既然回不去,就做点事吧。书铺的生意只是第一步,老实说,在我心中传扬学识为主,赚钱倒是其次。若想赚钱,你们方才尝到的烈酒,用过的香皂会简单很多,当然,其中亦有风险,经商要顺应国策,茶盐专卖,酒水专卖,麻烦的紧,即便有蔡知州你作保,当下我也不愿碰它。事实上,哪怕毫无风险,第一步我仍想来做书铺,日后来钱的方法路子很多,你们莫问、莫急,跟着我走吧,但做错事,也有可能被踢出去,更多的可能是还会有人进来,你们的股权会被稀释,被摊薄……有一点我会保证,我拿到的股权永远要占控制地位,还有,虽说份额可能会少,你们的得利只会愈来愈多……回头我会立个章程,是今后做事的天条,不容违逆。”

尝过美酒,用了香皂洗手的众人,早已被砸的晕头转向。那两样东西,放开来做钱银只会滚滚而来,燕青却不放在眼中,此时众人想的唯有一句:听他的没错。

……

帮着织娘端饭上茶,忙里忙外之后躲在房间的张菁等人始终未曾离去。到得此时,邬轻曼咬着张菁耳朵发牢骚:“姥姥,他说的都是什么呀,什么股权,什么虚拟股权,什么同股不同权,奴奴怎么从未听过……”

张菁叹了口气,微不可查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织娘,喃声道:“他们的话我一句未有听进……我始终在想,蔡鋆这是怎么了……轻曼啊,你日后记住,无论燕公子说什么做什么,别怀疑,别质疑,只管听了去做便好。”

想想当初在州府对燕青的恨意,张菁只觉羞愧难当,被晾了这么多时日也从无不甘。

邬轻曼横她一眼,道:“跟奴奴有什么关系……除非他告诉我怎么让咸鱼听话。嘻嘻,咸鱼……这黄狗的名字好怪。”

……

夜色阑珊之时,小院终于清静下来,织娘端了水放到床前,为燕青洗脚,燕青笑了笑:“我已经好了,以后不用麻烦你了。”织娘直若未闻,自顾自忙着,偶尔抬头问了一声:“公子,蔡知州他怎会对你如此……”

她不知该如何表述,听话?恭敬?还是什么。

燕青看着她,温声道:“他有病。”

“啊?”一双大眼忽闪忽闪,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嗯。”燕青点了点头,斩钉截铁,“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织娘惘然许久,下意识地为燕青洗完脚,拿了毛巾擦拭,自己也擦了擦手,端木盆前拭了拭嘴角,像是掩口在笑:“公子才有病呢……宗大人开的药,你晚上还没喝,奴家已经煎好了。”

“我闻到了……织娘啊,我已经好了,那么苦的草根树皮不喝也罢……”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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