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怀恨惊奇、不善的面色,慢慢变成了狞笑。眼前的这个“嘿幸运”,衣服被扯烂,神色萎靡狼狈,似乎并不是送过来的贵人,反倒是被押送过来的嫌疑犯!这种人还是不要扯上什么关系!
怀恨摊开双手,淡淡地说道:“很遗憾的是……我已经奉命清理了所有的编制,前任院长显然是不合格的家伙,他留下来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是一只老鼠,都被我无情的清理了。”
城卫军军官和两个见习骑士互相看了一眼,手已经不知不觉的摸到了佩剑的剑柄上去了。
嘿幸运赶紧背对着所有人,从怀中掏出熔岩卷轴,不由分说悄悄塞到了怀恨的手中,也不管其他人是否听到,低声说道:“他们夺宝杀人!”又补充道:“我还有……”
怀恨低头看了一眼,第一个反应就是发财了,赶紧收好卷轴,头脑一阵发懵,下意识的将嘿幸运护在身后,对城卫军军官等人大声喝道:“如果你们敢杀我的人,教廷的大人物们绝不会放过你们!”
嘿幸运也从一侧探出头,大声喝道:“你们已经占了极大的好处,难道还想杀人灭口吗?”
城卫军军官和见习骑士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知道今天已经没法达到目的了,杀嘿幸运还没啥关系,但是一旦受到怀恨的阻扰……总不能把怀恨也杀了吧?
城卫军军官和见习骑士很快就退下去了,当他们一行军人消失在夜幕之中后,怀恨立刻转身,笑容可掬的看着嘿幸运,很期待的问道:“你刚才说……嗯……那个……还有?”
嘿幸运从死亡的阴影中逃脱出来之后,这才发现背心和胸前冒出了一排排密集的细密汗珠,看了看满脸笑容的怀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从怀里掏出只剩下纯金链子的“晶莹之心”,低声说道:“大人,这是我祖传的金项链。”
怀恨一愣,慢慢接过了纯金链子,稍稍看了一下,就大失所望。虽说这串项链看似很古朴,但却没有吊坠,很肯定并不太值钱。怀恨抬起头有些失望、担心的问道:“这就完了?”
“我的卷轴都被他们那些人抢走了,而且……我不认为您能拿回来。”嘿幸运低着头,没有去看怀恨越来越愤怒的神色。
怀恨的后台并不太硬,根本就不能得罪教廷的骑士系,而嘿幸运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以免被教廷所察觉。
两人陷入了沉默,良久,怀恨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墙壁,不客气的说道:“我到这里之后,所有的孤儿都已经被送走了,据说他们都进入了军中服役。至于所有的副院长、监督和掌教,因为贪污渎职,而被送到了不可能活着回到这个世界上的苦役营。那么,你认为你有资格留在神学院吗?”
嘿幸运的心,渐渐的向下沉去,如果离开了神学院,以天下之大,还真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怀恨原本打算立刻将嘿幸运轰走,但是……低头看了一眼衣兜,那里躺着价值不菲的熔岩卷轴,又有些犹豫起来,说不定他以后还能带来这种财富呢?!留着这种废物说不定会有一些用处。
怀恨清了清嗓子,翻了翻眼皮,训斥道:“我不知道你之前的来历,也不想知道。但是,我刚才救了你一条命,也就是说,你还欠我一张卷轴。明白吗?”
“明白、明白!”嘿幸运低头连声说道。
“为了让你明白,我的尊严不可冒犯,免得你以后再欺瞒我,所以……”怀恨说到这里,突然狠狠一甩左手,随着“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嘿幸运的右侧脸颊上。
嘿幸运体力全失,根本就不能躲避甩来的耳光,只觉得右侧脸一疼,就已经挨了一记耳光。虽说嘿幸运从小到大不知道挨了多少耳光,但自从“外借”到雄鹿公爵堡之后,就再也没有受到这种人格羞辱了,都几乎已经忘记了耳光的滋味。如今,时隔一年多之后,再次尝到了“嗡嗡”的耳鸣声。
“学院新到了一些战争遗留孤儿,你可以负责一百个人。至于薪水……嘿嘿……你还欠我一张卷轴。”怀恨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无吊坠项链,本想甩过去劈头盖脸的抽嘿幸运的脸,但又有些舍不得,想了想还是塞入怀中,然后看都不看嘿幸运,大摇大摆的走了。
当一些都安静下来后,嘿幸运看了一眼灰暗的神学院,也慢慢的走入了黑暗之中。熟悉而陈旧腐败的走廊,铁窗内熟悉而绝望的灰色小杂种们,以及熟悉而狭小的单人宿舍。
嘿幸运找到了当年的单身间,里面一片邋遢,根本无法住人,至于当年遗留在此的个人物品,早已全部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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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两年之后。
神学院院长“怀恨的人”的耐心终于被磨光了,先是将嘿幸运变成了最下等的仆从,后来干脆命令掌管伙食的仆人停止向嘿幸运供应一日三餐,最后,更加恶劣的事情发生了……
“院长刚才交代了,这里不收留你了!滚吧!”几个全副武装的门卫推推搡搡的驱赶着嘿幸运,一个卫兵飞起一脚,将嘿幸运踢飞了出去。
一身邋遢、饿得面黄肌瘦的嘿幸运,冷不防飞了起来,眼前一花,脑袋重重的“扑”的一声砸在地上,还没等反应过来,一个同样邋遢的黑色包裹砸在脑袋上,属于嘿幸运的、少得可怜的私人用品,全部从包裹内滚了出来。
嘿幸运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陈旧衣服、破水壶、烂鞋子等杂物,实在没有心情将它们捡起来,背对着神学院站立了一会儿,将身后三个门卫的辱骂全部当成耳边风。
稍后,嘿幸运也不要行囊包裹了,向前迈开了步子,茫然向外走去。
教廷总部驻地,神沐城堡。
嘿幸运来到这里之后,长时间的驻足观看,不过,嘿幸运并没有因为饿得昏头,而妄想冲进去成为塔尖顶端的一员,仅仅就是看一看世俗界的权力最顶峰所在。
但是,随着时间的延长,嘿幸运的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美味的黑色糕点屋”旁边,几个穿油腻服装的小工伙计正在做事,将各种粗糙的、精美的面包圈叠放在门外。远处,嘿幸运不由自主的被层层叠叠堆放面包圈所吸引,慢慢的挪动着脚步过来了。
一个肥胖的伙计抬头看了一眼靠近的嘿幸运,忍不住骂道:“该死的乞丐,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么?”又看了看远处维持秩序的城卫军巡逻队,自言自语的抱怨道:“这里是严禁乞丐行走的贵族街,竟然都没看到他们来管一管?!”
嘿幸运挺起了胸膛,不亢不卑的提醒道:“我是神学院的监督。”
肥胖的伙计再次看了一眼嘿幸运,终于悻悻的低声说道:“乞丐一样的装束,也好意思做监督?”
一个瘦弱的伙计也跟着帮腔,对嘿幸运讥讽道:“像你这乞丐一样的家伙,小心城卫军把你抓去送到奴隶拍卖所。”
嘿幸运听得怒火攻心,加上饥火烧心,手一伸,抓住了一块粗糙黑面包转身就跑。
三个伙计楞了一下,然后齐齐爆发了,大喊大叫着:“好……小贼!”
“抓贼!”
“你逃不了!”
……
嘿幸运一边狂奔,一边大口啃着一块粗糙黑面包,在身后是三个穿油腻服装的小工伙计,他们挥舞着锋利的餐具刀叉,“嗷嗷”的大呼小叫、不断大声恫吓。
一支城卫军巡逻队原本想阻拦嘿幸运,但是看到失窃物品仅仅只是一块黑面包,而且出手的人身穿破烂神学院制服,就嘻嘻哈哈的当做看戏了。
在嘿幸运的前方,有一辆金碧辉煌的奢华马车,慢慢驶过神沐城堡下方的厚重金属大门。护卫马车的侍卫骑士们、以及看守大门的卫兵们看到嘿幸运狂奔而来,慌忙紧张的冲了出来拦在前面。
嘿幸运被拦下来,非常狼狈的一抬头,发现马车慢慢的停下了,然后绣着金边的窗帘打开了,一张秀美到了极致美丽脸庞露了出来。从侧面看,马车内的贵妇人拥有牛奶一样的肌肤,以及无与伦比的容貌和高贵的气质。
嘿幸运一下子惊呆了,下意识的发愣,似乎天地之间一片白茫茫,所有的荣辱和感观都不见了,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这位美丽贵妇人!在稍后的时间里,嘿幸运甚至都不能动弹一下,除了惊诧得深深的呼吸,什么都没有了。
贵妇人对“乞丐”的注视冒犯,根本就不以为意,掏出一枚金币,递给了跳下车的佩剑车夫,和颜悦色的吩咐道:“交给那三个小工伙计。”
三个小工得到了一枚金币,立刻欢天喜地的离开了,但是嘿幸运从始至终一直盯着贵妇人,根本没有发现他们三人离开,直到小窗内露出了一个威严、英俊的面孔。
马车内的男主人打量了一下嘿幸运,虽然男主人知道妻子很美丽,经常被人惊艳,但也还是不喜欢偷面包贼傻愣的样子,又看到这贼偷身穿一件破旧、几乎看不出颜色的神学院制服,心头一阵不痛快,轻咳一声,“人要靠自己,不要总是靠着怜悯得到施舍。”
嘿幸运转头看去,宛若一瓢冷水浇下,睁大了眼睛看着车窗内的男主人,情绪极为复杂。
这个年轻的、显赫的贵族,可能已经不认识嘿幸运了,或者根本就不曾认识嘿幸运。但是,嘿幸运却始终认得他!当年,就是他在神学院主持训话的时候,给所有童子军传授了锻体秘术,只不过众多童子军之中,唯一的成功者是嘿幸运!可以说,没有这位叫做“英勇·铁匠”的子爵,就没有嘿幸运后来的被背叛、被羞辱、以及数次濒死的多桀命运。
此时此刻,当嘿幸运冒着被抓捕入狱的危险偷盗一块面包的时候,铁匠子爵早已是教廷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光明圣骑士团的统领,地位堪比执掌地区教务的大主教!而且,他除了一手执掌教廷军队的大权,还同时担任了翡翠帝国的帝都城防军副元帅一职,年纪轻轻就成了教廷、帝都仅有的几名实权人物。
身份的巨大落差,让嘿幸运的死死地抓着黑面包,以至于指头完全掐了进去,无穷的妒忌和不甘的愤怒交织在一起,从脚底直冲脑门!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贵族老爷拥有香车美人、世俗奢华?!
年轻的贵夫人轻笑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呆呆发愣的嘿幸运,对前面的车窗轻轻拍了拍,对车夫吩咐道:“我们走。”
嘿幸运看着贵妇人放下金边窗帘,看着流线型的奢华马车从身前驶过,手中拿着半块啃咬得难看的黑面包,嘴角不断的抽搐,粘在脸颊上的细微面包屑也随之不断落下。但是,体内的力量,却在盘旋着节节攀升,一块块爆炸性的肌肉,从被衣服遮盖的地方悄无声息的鼓胀起来。
当子爵大人的马车和随行骑士侍从们完全消失之后,嘿幸运依然呆立不动,直到一个卫兵实在看不下去了,闷不作声的走上来飞起一脚踢向嘿幸运。
如果换在以前,嘿幸运绝对躲不开这一脚,但是,此时嘿幸运仅仅只是一个扭身错步,就轻易躲开了这一级大脚。
门卫一脚踢空,收不住脚向前一栽,差点摔倒在地,随后有些惊诧的看着嘿幸运。
嘿幸运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无声的长长嘘了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走了。曾经属于地狱的力量,已经从嘿幸运身上彻底消失了,无穷无尽的光明力量,再次回到了嘿幸运的身上。
当天晚上,坐落贫民窟的神学院爆发了惊天血案,一个杀人狂魔血洗了该地,院长“怀恨的人”以及一百三十多名管理者全部被杀!事后,凶手抛下一张熔岩卷轴,多达五百多名童子军死在岩浆和浓烈硝烟之下,还有将近一千名童子军受到烧伤,大火甚至还蔓延到了附近的一个街区,如果不是教会的魔法师及时赶到,降下了一场豪雨,这场大火肯定会席卷附近所有的街区、至少会伤亡几万人!
同样在当天,距离神学院八条街的一处面包店,也遇到了类似的杀人夜,一名凶手将店铺内所有活口全部虐杀,甚至是店主的三个孩子也被开膛破肚、肝脑涂地。
不过,嘿幸运倒是发泄愉快了,但是这也惹得教廷方面勃然大怒、侦骑四出,嘿幸运又没有地方藏身了。
三天后,依旧是神沐城堡外面,嘿幸运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神学院制服,再次来到了厚重铁门前。不过,在边角处有磨损痕迹的制服,已经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了泛白色,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嘿幸运在等待着那个能够给自己带来帮助的贵人——英勇·铁匠子爵,以及他的端庄妻子。
当铁匠子爵大人的座驾再次出现的时候,嘿幸运冒着被侍从骑士和门卫当众斩杀的危险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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